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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恋战纪2 > 第十一章 医院病人

第十一章 医院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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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的早上,一起床,我就用塑料盒把尿便都准备好,给护士送了去。总算完成了这项拖沓一周之久的艰巨任务。钟护士感慨说:“为你这点粪便,可让我操碎了心。”

大概为这事医生没少催促她。来到活动室的时候,里面暂时还没几个人。从窗子望出去,天还是暗的。体会着从半开的窗门吹进来的晨风,丝凉而带有街边早餐的味道。这种新鲜的感觉是之前所从未有的。头也不像之前那般痛了,精神也不再跑火车,思路清晰了很多。于是脑海里对未来的展望和构想又重新出现。这大概是第一次起早的缘故。此时想到自己之前对这个世界的许多看法,对别人的诸多猜疑,对身处环境的百般偏见,及那些思想深处的自我攻击和内心之底的自我折磨,明白之前确实是精神出了问题,许多产生的想法和心理都是错的。我对现在的这种思想的转变并没有感到太大诧异,想着是药物起到了作用,将体内的病情压制了下去,才出现了现在的常态。那女医生说的对,只要坚持吃药,采取保守治疗,病早晚会好的。因此,我打定主意,要坚持下去,专心养病,早日康复,好早点回家,回到学校,继续学习,好考上大学。我暗自给自己鼓劲,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开心一天,不开心也一天,就像有句话说的:只要热爱生活一直会活在精彩之中。不管在哪里,生活都要继续下去。我爸十几岁就下地,干了二三十年的农垦,远比这苦得多,照样能熬下来。我也一定可以的。况且在这里,只需要坐下去,安心的吃药,什么也不用想,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就像海明威说的:人不是生来给打败的。一切的困难都需要克服。我并没有坐回位上,而是像其他几个病人一样,在甬道和活动室之间踱步起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和这些病友并不是如影视剧里那些“游魂”那样,没有灵魂,只是躯壳在行走,而是有血有肉,有真情有实感。所欠缺的,大概只是一点点自由。其实在医院里,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疗法。头昏的时候、心情抑郁的时候,这样走一走,荡一荡,精神状态能舒展不少。若真是太痛苦的话,也可以装作一个“游魂”,这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在甬道里逛荡的同时,我注意到两边墙壁上贴了许多的宣传牌和警示牌。上面就有很多对精神病情的介绍,以及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注意事项和遵守细则,另外我还看到有医院职工的简介表。我来了一个多星期,光是上厕所这条路就跑了几十趟,可从没注意到这墙上的东西。一直到今天,对这些天天见面的医生、护士怎么称呼都不熟悉。只见职工表上,第一个便是科主任,图像是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名字叫做郭聿荣。我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好像从头到尾没见过这个人,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第二个,是胡医生,职位是医师,本名叫做胡师卯。就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外表很严谨很帅气的医生。之前我就已经从其他病人口里听说过他的大名。第三个,叫做叶娴,职位同样是医师,就是那个打了吴思颖一巴掌的女人。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一则因为印象不好,没有去打听;二则因为很少有人当面叫她,许多时候护士都是附在她耳边说话。第三个,叫刘恬,就是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女医生,职位是医生。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医职有医生和医师之分的。难怪他们做事都是以胡医师和叶医师为主。第四个,就是我的主治医生,徐医生,全名叫做徐尚坤。此时我忽然觉得,没有被分给胡医师,而是分给了徐医生,实在是一种遗憾。如果没生变动的话,或许可以少吃几天苦,毕竟医师更高明。另两名医生一个姓高,一个姓江。胖一点那个的姓江,瘦一点那个姓高。下面就是护士和护工了,我也大概看了一下。原来那个霸道的圆脸女护士是护士长,姓吴。我特别留意了苏护士,可是上面找不到她的头像,我猜她可能是新来的。再顺便看了那个尖头护工,原来姓周。看了这些之后,我幡然觉醒,这些日子都白过了,上面的东西本来是第一天就该看的,可是直到今天才注意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展开来,这些天度过的时间如同从气泡的破灭中消失一般,让人产生强烈的记忆遗失感和心态差异感。联想到自己之前的生活经验,也有过同样的经历和感受,痛苦艰难的日子总希望它快些度过,开心轻松的日子总期盼它过得慢些;却不知开心也好,痛苦也罢,日子就是日子,时间就是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时间其实就是生命,生命其实就是经历,经历其实就是每个人留在世上的每一天。我知道生命和时间的折损是再也弥补不回来了。然而对这些早就知晓的东西,却一直没能将它做好,也没有办法确实去奉行,或许正是因为人的本身不够强大,而让它在唏嘘中虚度了。我转身的时候,偶然碰到了一个病友的肩膀,他一下子避开,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连声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十分的恭敬。看他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其实该道歉的是我,蓦然地就转身,所以才撞到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除了同桌的几个人,几乎没和其他病友打过交道。而且,同桌的几个又都是长辈,年龄差距大,本就有着时代代沟,让人亲热不起来。而眼前这个人同样是少年,文文弱弱的,随意亲和。想必应该也是一名学生,说不定也在读高中。这让我有了结识他的想法。“嗨,你来多久了?”

我笑着打招呼。听到我问话,他素白的脸上皴起一道腼腆,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说:"三年了……"三年?我的妈,我听错了吧!但看他丝毫没有要改口的样子,应该不假。“你的病一直没好?”

我问。“呃……”他竟不知怎么回答。我看他穿着齐整,神貌正常,并不像有大问题的样子,想必这里面有所隐情。“我爸妈都在国外打工,没时间照顾我,所以我一直住在这里。”

他解释说。“那你家里没有其他人?”

我想着好端端的怎么也不该把人一直留在这里,哪怕去了国外。“只有我爷爷奶奶,爷爷心脏不好,奶奶年纪也大了。”

“你不能自己照顾自己?读高中了吧?”

“……五年级……”,他低下头去,似蚊蚋般低语,“后来……就出来了……”他不再理我,继续着之前的走动,与之前的步姿一样。我看着他,仿佛看到在荧绿的月光下,一个一直走向深山的人。我无意间瞥见他领口下的黑笔字,写的是三十二号。这是他的住院号,也是他的代号,难道就这样固定了三年。三年,什么病都该好了吧,还是说他的病好不了?我的心脏被揪起,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力量操纵着,凭空提起了零点五公分。我呢?我会不会也和他一样?而且我的爷爷奶奶都已经不在了。我毫无心情再走下去,屏着呼吸回到活动室。这时张哥已经下来了,他见到我,向我打招呼:“小林,今天这么早,没有被撵下来。”

他拿起已经倒了水的口杯,抿了一口,润着嗓子,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热的,这一大清早的。我问他:“张哥,你来多久了?”

我问话的时候,盯着他的眼睛,不敢看他的嘴,生怕他吐出个五年来。“呃……”“呃”就是记不清了,我心如坠石。“快两个月了吧。”

哦,才两个月,不算太久。我急着问:“那你还要住多久?”

“怎么这么问?”

张哥奇怪了。“刚刚有个老兄说他住了三年,我都不敢相信,所以过来问一问。"我张大嘴巴,丝毫控制不住心底的激动。张哥又润了一口嗓子,咕噜了一下,说:“这也不是稀罕事,你也别见怪,住三年五年的都有,也有十多年的。”

“这么严重,是治不好?”

“有些人不一样,他们天生有缺陷,只能靠长期吃药来维持;本身又没有工作能力,家人又不能守在身边,留在家里又容易出事,所以就一直寄养在这里。”

“你何叔和孙伯也是这样,别说是我说的啊。”

他贴在我耳边小声说。“他们也有天生缺陷?”

"噗!"张哥没忍住把嘴里的水一口给喷了。“小林,你这人就是不灵活。”

我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何叔和孙伯怎么都不像有缺陷的人。“唉,年纪大了,死了老婆,脑子又不清楚,儿女又没空照顾,懂了吧?”

原来是这样,把这里当寄托所,怪不得何叔和孙伯看上去都不像有病。这也证实了前几天,他们子女来探望,他们不高兴的原因。“那怎么不送去养老院?”

张哥盯着我,像看个白痴,说:“小林你不知道啊,国家有优待政策,精神病人享受医疗费用全免,只需要缴纳少量伙食费,一个月就几十块钱,养老院能和这里比吗?万一在养老院打架生事,谁承担责任?”

“可好端端的也不能往这里送吧,老人能受得了吗?”

张哥见我理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急了,说:“还不就是这个问题嘛,谁知道呢,反正他们比我来的久!记得啊,别说是我说的。”

他甩手端了杯子坐前面聊天去了。我实在没想到精神病人里还有这么多的非精神病人。可想而知,他们的实际处境并不比精神病人差,也许在这里一关就是几十年或一辈子。想到这里,心里空落落的,又开始为出去的事忧心起来。先想着一个月,现在是两个月?三个月,半年,还是一直关在这里?我爸说,病好了就来接我,可什么才算病好,和以前一样,还是吃了药再没有感觉?我陷入沉思之中。秋冬之际,天本就亮得慢,在拂晓之时,水蒸气升腾得快,空气是最清新的,人刚起床,状态也是最自然的,而此刻我却一点也感受不到这人间的亲和感,仿佛与人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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