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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看着对方苍白修长的手,姜蘅纠结几秒,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对方的温度比她想象得还要凉,像浸在水中的玉石,让她想到一些冷血动物。 温岐轻轻握住她的手,侧头对身后的家仆说:“准备马车。”“是,家主。”
小乙在一旁兴奋地问:“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嗯。”
温岐应了一声,垂眸看向姜蘅,“夫人,走吧。”
姜蘅勉强牵扯了下嘴角。 这就是所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吗?非但没有逃走,还要被迫和他一起逛街…… 和一个未来会杀死自己的怪物一起逛街,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要窒息了。 姜蘅万念俱灰,偏偏还不能让温岐看出来,忍得很是辛苦。 家仆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准备好了马车,连同马夫一起停在门外。 温岐牵着姜蘅上了马车。 马车内的空间很宽敞,小桌案上摆着一碟点心和一壶清茶,雾气袅袅,整个马车里都飘荡着清新的茶香。 温岐在姜蘅对面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少女正垂着眼,默默看着案上的点心,纤细的双手按在腿上,指尖无意识蜷起,腰背笔直,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从温岐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泛白的指尖、紧抿的唇线、还有轻微颤抖的长睫。 她在紧张,甚至到了紧绷的程度。 这个反应,似乎不止是抗拒这么简单。比起单纯的抗拒,更像是弱小的猎物在恐惧虎视眈眈的猎食者。 恐惧? 他与这个凡人妻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且从未暴露过自己的妖形,平白无故,对方为何会恐惧他? 温岐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他敛下视线,轻轻敲了下案上的茶壶,问:“要喝茶吗?”
“不用了。”
姜蘅摇摇头,努力让自己语气保持自然,“我在家刚喝过。”
不是她胆小,实在是这个位置对她太不友好了。虽然马车里很宽敞,但温岐就坐在她的面前,这又是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杀了她。 希望温岐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她不喝茶,温岐也没有为自己斟茶。两人都没再出声,马车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清脆的马蹄声,马车时不时地颠簸一下,杯盏里的茶水随之摇晃,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静,太静了。 姜蘅发觉这种气氛比刚才还要可怕。 马车里实在太寂静了,她几乎能听到温岐的呼吸,平稳舒缓,与她动荡不安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令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还没等到温岐对她动手,她就先被自己活活吓死了。 不行,必须转移注意力,打破这种可怕的气氛。 姜蘅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温岐:“夫君……” 温岐含笑道:“叫我的名字便好。”
开玩笑,对着大反派直呼其名,她是不想活了吗? 姜蘅抿了下唇,若无其事地绕过这个死亡选项:“在燕陵买衣服,可以砍价吗?”
她自小生在清溪镇,从未来过燕陵这种富饶之地,嫁给温岐后又很少出门,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倒也符合她的人设。 温岐微讶:“砍价?”
他似乎不懂何为砍价。 姜蘅试图解释:“就是把价格砍下来,让老板卖便宜点。”
温岐闻言,浅浅一笑:“有我在,你不需要砍价。”
姜蘅:“……” 可恶的有钱人。 “那你知道燕陵最近流行什么样的款式吗?”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继续东拉西扯,“我穿衣比较随便,也不太会打扮,不知道那些流行的款式适不适合我……”
温岐温声道:“你长得好看,什么款式都是适合的。”姜蘅:“……” 她很想做出羞涩的样子,结果发现有点困难。 平心而论,姜蘅长得的确不差。乌发雪肤,身段窈窕,一双带着弯弧的眼睛尤其漂亮,像沉在水中的皓月,湿润而透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采撷。 若是别人夸她,她兴许还会高兴一下。但夸她的人偏偏是温岐…… 不夸张地说,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姜蘅努力尝试了几遍,还是羞涩不起来,最后不得不放弃。 “夫……”她刚吐出一个字,想起温岐的话,又立刻改口,“你方才说你也有想买的东西,是什么?”
“一些日常服用的药物罢了。”
温岐回答得很自然。
“哦……”姜蘅点了点头。 她可不觉得妖会生病。既然他都能伪装成凡人的样子了,这副病恹恹的姿态多半也是装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装病……姜蘅猜测,应该是因为他的妖怪体质。 清溪镇是个平静祥和的小地方,长这么大,姜蘅只听说过这个世界有妖存在,但从未见过真正的妖。然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算没见过真的妖长什么样,她也知道妖和人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可以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价值观、饮食习惯、或者是身体构造…… 温岐说不定就不同在身体构造这一项上。 比如没有那玩意,或者有,但是长得奇形怪状…… 这在他们妖界可能还算正常,可一旦被凡人发现,他不是人的秘密就极有可能捂不住了。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才故意装病,以此来躲避和姜蘅同床共枕、坦诚相见。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至于他会不会介意被人当面暗示“你不行”…… 姜蘅根本不敢细想。只能说,杀她的时候手速那么快,刨除其他因素不说,多少肯定还是有点个人恩怨在身上的。 麻了。 姜蘅默默收起心思,从瓷碟里拿起一块点心,状似不经意地问:“要买很多吗?”温岐微微沉吟:“不少。”
姜蘅一听,立即又生出一个念头。 不论是真是假,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得去药店抓药。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偷偷逃走,似乎也不是不行…… 姜蘅:“那抓药应该很麻烦吧?”
温岐斟了杯茶递给她:“确实很麻烦。”
姜蘅顺手接过茶杯:“那会不会很花时间……” “夫人放心,”温岐语气柔和地打断她,“不会影响到你买衣服的。”
姜蘅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岐弯了弯唇角,不说话了。 姜蘅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引起他的怀疑,不错,继续保持。 下了山路,路段逐渐平稳,马车行进的速度也明显加快。没过多久,马车渐渐停了下来,不等姜蘅向外探头,帘纱外便响起了家仆的声音。 “家主,夫人,到了。”
“嗯。”
车门打开,姜蘅跟着温岐一起下了马车。 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处处透出繁荣热闹的气息。 马车停在一家成衣铺的门前,姜蘅一抬眼就看到铺子里那些漂亮的绫罗绸缎,却没看到多少客人,只有一位容貌清秀的女子在店里忙碌。 温岐带着姜蘅走了进去,还在四处张望的小乙立马跟上,其他家仆则避开人群,将马车挪到别处。 “二位来买衣服吗?”
店里的那名女子见到有人进来,连忙过来招呼。
看她这架势,应该就是这里的店主了。 “嗯。”温岐侧头望向姜蘅,“看看,有喜欢的吗?”
姜蘅又不是真的来买衣服的,心思怎么会在这上面。但她又不想让温岐看出端倪,于是扫视一周,随手指了几件挂在架上的样衣。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我都喜欢。”
店主见她指的都是上等货,顿时喜笑颜开:“您真是好眼光,这几件都是现下的热门款式,很多小姐排队等着要买呢!”
排队?别说是队了,这店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其他客人吗? 姜蘅懒得拆穿她,扭头问小乙:“你觉得这些衣服适合我吗?”
小乙看了看样衣,又看了看她,连连点头:“适合,夫人穿什么都适合!”
得,比店主还忽悠。 姜蘅意识到,从这些人的嘴里,她应该是听不到实话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 比起买衣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蘅将视线移向温岐,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呢?”
温岐还是那副温柔平和的样子:“我也觉得很适合。”
姜蘅:“那……” “都买了吧。”
温岐轻拍了拍手,一名家仆立即从店外走了进来。
姜蘅听到店主跟他报价,那惊人的数额令她眉头一跳,忍不住又朝架上的样衣看了一眼。 就这么几件衣服,居然比她哥一整年的学费还贵,怪不得店里没人呢。 她暗暗咂舌了一会儿,很快又想起自己的逃跑计划。趁着店主收钱的功夫,她后退几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店门旁,然后探头向外望去。 温家的马车已经被挪到了不碍事的地方,和成衣铺大概隔了半条街,但仍有两名家仆守在不远处,和刚才那个付钱的仆役一样,随时都能过来。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把他们都支开就好了。 姜蘅默默观察那两名仆役,开始考虑支开他们的法子。 过了一会儿,那两名仆役突然站直身子,快步回到远处的马车旁。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都跑了? 姜蘅看得一头雾水。就在这时,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柔的声音。 “在看什么?”战栗感一路升至尾椎。 姜蘅一个激灵,慌乱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温和清透的眼眸。 温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离得不算很近,眼神也毫无侵略性,但姜蘅却感受到了惊人的压迫感。 不是因为他的靠近,而是因为那句似曾相识的询问。 如同突然降临的阴影,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梦中的那个深夜。 姜蘅心跳骤快,下意识便想后退。 但她忍住了。 她担心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缩,会引起温岐的怀疑。 于是她强忍住逃跑的冲动,状似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走路没声?”
温岐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她在怕他。 明明害怕,却还能迅速调整好状态…… 温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抱歉,吓到你了?”
“还好……”姜蘅抬手抚了抚胸口,“就是心跳有点快。”
这句是实话。 温岐一脸歉意:“要不要坐下来歇歇?”
姜蘅摇头:“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温岐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在看什么?”
姜蘅正在抚拍胸口的手微微一顿:“我在看……咱们家的马车。”
听到“咱们家”这个说法,温岐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马车?”
“嗯,我怕马车停在路边会被人偷走……”姜蘅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温岐失笑:“放心,马车这么大,不会被偷走的。”
“怎么不会?”
姜蘅说得煞有其事,“要是小偷刚好也是马夫呢?岂不是一牵缰绳就连车带马一起拉走了……”
“那也不用担心。”温岐指了指守在马车周围的仆役,“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就算真的有人偷走马车,他们也能追回来。”
姜蘅很惊讶。 她来温家已经快三个月了,第一次知道那些仆役还有这种技能。 怪不得温家那么大的宅邸,连个护院都没有…… 等等,温岐干嘛要告诉她这种事? 姜蘅脊背发凉,瞬间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难道,是故意说给她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