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秋衡仙君和青泱圣女的大婚宴请了整个六荒,尘间的凤冠霞被,八抬大轿,他秋衡都一一许给了他的娇妻清泱。听说秋衡仙君直将十里红妆翻为了百里红妆,不惜耗费了百年灵力将滢澜海域染成了大喜的朱红色。那可是六荒之一的滢澜海荒啊,那可是数百万公里的辽阔海荒,海荒内每层海浪上泛着的蓝色点点星光,如今也被一并染成了红色,随着浪起风抚飘荡在海域之上的空中,沁染着繁花朵朵,简直美不胜收。而那红艳的滢澜海荒连着圣女主位一起当作聘礼送给清泱。秋衡深知清泱喜欢凡间的花,于是一声令下,从滢澜海的鸢袅阁到云净荒的霄啸殿的路上开满了百花,露红嫣紫,万花竟艳。就此秋衡仙君对青泱圣女的深情更是酿成了一片佳话,能拥有一场如同他们二人那盛大的婚礼要是成了许多闺阁少女的一生之求。置身其中一身红衣轻纱的清泱,娇羞的低头,款款的步伐,更是被散着金色光点的百花称的宛如天间仙子误入凡尘般惊为天人。而与女子携手的男人一袭红衣锦袍,三千墨发被金镶白玉冠高高束起,斜飞的英挺剑眉,棱角分明的轮廓,身形挺拔如玉树,浑身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矜傲和不可一世。“秋衡仙君果然和清泱仙子是天作之合,这两人站在一起可真叫人养眼啊!”
“是啊!一位是滢澜海的圣女,一位是云净荒的殿子,可真是才子佳人,一双两好!”
“要我说啊,这两位仙人以后诞出来的子嗣才最叫人期待呢,十年二十年后,说不定六荒就要有真正主子咯。”
……在婚宴热闹鼎沸的人声中,好似无人记得真正的夷华圣女是谁,更不记得那位叫顾临安的到底是哪位女子。有的,只是在红艳欲滴的丛丛簇花中掩埋着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轮回境内。一女子趴倒在一块青绿的巨石上,女子面容姣好,只是紧皱的眉眼间的不安生生破坏了这方宁静的诗境,如果忽略女子未有衣衫遮蔽的玉体。趴倒的顾临安感觉自己身体好像被暖意包裹着,周围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朝她体内涌来为她疗愈她破碎的身体,她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重的如同被施了千斤诀般,根本无法睁开。想来还是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睁开眼都是奢望,罢了,人都死了,还要这么多力气干嘛呢,临安索性不再挣扎,渐渐享受起这种全身上下暖洋洋的感觉,她太冷了,身子冷,心也冷……沉睡三天三夜后,临安讪讪的睁开了眼,眼睛习惯了黑暗,睁眼时临安被叶片映射下的金光差点晃花了眼睛。入眼是飘动的淡金色雾气,雾气夹杂着淡淡的暖气和湿意,放眼能看见的地方不过短短数尺。雾中的金色颗粒在临安的身体下汇成小流,不断朝临安涌去,想必就是这些雾气唤醒了她,只是她为何能到此处来?此处又是哪处?重浴天还是无尽狱?临安正欲起身一探究竟,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好像空空捞捞的,好像还有点自由?临安低头一看,脸上立马出现了如同朝阳般的绯色。“怎么回事?难道飘的魂儿就不用穿衣服了吗?”
临安脑子里还在飞速思考中,她就听到了一个空灵清冷的男声从四周传来。“如你祈愿,滢澜海荒圣女顾临安来到浴重天。”
“重浴天?”
临安呢喃着“重浴天”三个字,有片刻的失神。传说重浴天在六荒之外的九重天,是生前种善果,行慈事的德高望重之人死后才能上的地界。重浴天,掌六荒,养天地,晓万事,算百物生,计百物劫渡。居此地者,得道百余载,可飞升至仙。不死;不灭;不入轮回,可与天地存。是六荒人人心之所往的地方。可是她怎么会来重浴天,她果然还是死了吗,被两个贱人算计欺压而死。临安听话只挑重点听,而刚才那个男人话中的重点自然是在重浴天,临安心中的不甘更是油然而生,她上辈子经历的世事难道就让她升个重浴天就抵消了吗?凭什么!重浴天的神怎么这般不公,真是枉费了它的仙名明明她身前行千件慈事,救过不下百人。为却偏偏让她落得个这般下场!被欺瞒,被欺辱,被背叛,被亲离,被割四肢,剜心脏,灭灵丹,抄家门!一桩桩一件件,她可记得清清楚楚,成仙也罢,入魔也罢,她都会讨回来。就算她死了上了重浴天又怎么样!她宁愿变成厉鬼恶魂,纵然永不入轮回,也要搅那两人不得安宁!“你没死,这是轮回境。”
像是知晓临安的心事般,那个清冷的男声淡淡的传来,清冷得不似人不似仙。临安仍旧辨不清声音的方位,好像那个声音围绕着她,无情无欲的,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你是谁!轮回境是哪里!”
临安大喊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顺道发泄了心中的怒火。“轮回境是能决定你是生是死的地方,至于我,是重浴天的主。”
“呵呵……”临安显然有些不相信,重浴天的主?可给他美得,重浴天就算了,还主呢?怎么不蒸煮呢?在临安默默吐槽之时,眼前的雾中幻化出一个身影,那看不真切的影子向着临安缓缓至来,只是那脚步真的太轻了,落在地上并无半声响动,虚弱的临安也自是没有发现。直到那个男人走到临安的身前,向临安伸出手的时候临安才发现他的存在。临安抬眸,入眼便是藏青色的衣衫,男人被黑玉簪束起的发丝丝丝缕缕的搭在男人的肩上,男人朝临安伸出得手白皙明亮得似乎看不见一丝纹路,看似无骨却十分有力,萦绕在男人之间的白气像是充满了无尽的温暖般,深深的吸引着临安。临安看着那手,像是被蛊惑了般,刚想伸手握住,临安就蓦然发现了自己的处境。这男人分明就是不怀好心,哪有向这般境地的女子伸手的,临安捂在胸前的手越发地紧了,刚想开口大声发作,不料临安一抬头便对上了男人澄澈洁亮的双眼。男人看向临安的眼眸中并无一丝杂念,但这种无杂念并非是男子如君子,而是男人的眼睛中不含任何的情感,看临安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这下轮到临安语痴了,她看了男人的眼睛后无论如何都憋不出男人的半句不是。“内个……你肯定很厉害吧,不知可否给我变身衣裳出来穿穿?”
男人不知是否听了进去,弯腰向临安伸手的姿势并未改变,男人只是轻语了几句,不多时,一股股白气从临安的脚踝处涌过,一圈一圈包裹着临安直指胸口。临安的身上幻出来的流光的白色轻丝纱衣,单薄的有些不像话,但是足以避体。临安不再有顾忌,伸手覆上了男人的手,男人的力气果然没让临安失望,只是当她完全站起来的那一刻,男人就化为光点消散在雾中,仿佛刚才的那一刻只是南柯一梦。没等临安往前走几步,那位男子的声音便有传了来。“你想复仇吗?”伴随雾气的涌动,白得密不透风得雾气在临安的眼前聚集,雾气上渐渐出现了临安死后的景象。一对被称为天作之合的璧人笑意盈盈,百里红妆,万人朝拜,好不热闹。璧人大婚三日后,滢澜海上尸体漂浮,万物凋零,顷刻竟变成了无人敢踏足的死域。往日生机盎然滢澜海域不再有一点生命的迹象,万尸漂浮,恶臭阵阵。原来大婚三日的朱红滢澜海并非被法力染红,而是被她子民的鲜血染红……难怪红得那般妖艳动人……滢澜海的红的是被秋衡用折霄剑杀出来的伏尸百万,也难怪,秋衡那般爱惜自己修为和羽翼的人又怎会舍得耗费百年法力渲染一片海。“啊!……啊!我杀了你们!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临安抑制不住的嚎叫起来,她看着此情此景,脑中的钝痛感,如同有人拿着生锈的锯子拉扯着她的脑子,她快要疯了。“啊!……秋衡青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临安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她不甘!夺走她的一切却又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毁掉!她纵然在他们眼里万罪使然,可是她的子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她最无辜的子民都不肯放过!临安不想再看下去,她没勇气了。她好痛,好恨!“我给你重生的机会,但是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得看你自己了。”
那个声音依旧清冷,就像是不知临安的疾苦,而出现在临安眼前的一切更不能激起他的点点波澜。“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是你祭出来的祈愿。”
临安醍醐灌顶,原来能来浴重天并非是天道主心软了,也并非她前世的积德行善,能有如今的机会全是凭她死前的夙愿。临安好像感受到了心脉间灵气的温润涌动,她试着运气,全身上下的脉搏被滋养,犹如真正的凤凰涅槃了般,看来那金色的暖流果真不是凡物。“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