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舒晴心脏微微一跳,直觉外婆接下来说的话,会让自己不能接受。外婆看了一眼盛律铭,语气缓慢而又坚定:“盛总啊,你先带孩子们出去一下。”
盛律铭在生意场上积威已久,外公外婆还不确定盛律铭对自己外孙女的心,便一直用这样生疏的称呼叫他。盛律铭也从未主动纠正过,反正,他会用行动,表明一切,让外公外婆接受他。小宝好奇外婆要跟妈咪说什么,抬起明亮的大眼睛,撒娇的开口:“小宝也不能留下吗?”
可这次,以往最宠小宝的外婆,却坚定的点了点头:“小宝先出去,等会外婆再跟小宝玩好不好?”
“好叭。”
小宝不是喜欢为难人的孩子,闻言立即跳下沙发,甚至还主动拉起两个哥哥的手,乖巧的眨眼睛:“那外婆和妈咪要快一点呦。”
外婆点了点头。房间的门被带上,屋子里只剩下了外公外婆和舒晴三个人。外公外婆没有笑,表情异常严肃。舒晴心脏紧张的怦怦的跳动,她主动开口,试图打破仪式的寂静:“外公外婆,怎么忽然这么认真,我都有些不习惯了……”“晴晴。”
外婆忽然打断舒晴的话,声音轻的几乎让人听不清:“你其实……”“不是薇薇的孩子。”
舒晴笑容僵在了脸上:“外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外公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舒晴的眼神,十分心疼:“晴晴,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原本我们和薇薇商量的是,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就告诉你,只是……”后来出了那些变故。而女儿死后,外公外婆再次回到国内,看到了鲜活的舒晴,又忽然心生不舍。晴晴虽然不是女儿的血脉,可是,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是女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寄托。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甚至没有一点征兆,舒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的表情茫然无措,干巴巴的开口:“外公外婆,你们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是母亲的孩子?”
外公外婆知道她消化这个消息需要时间,两位老人齐齐的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房间里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许久之后,舒晴才慢慢接受了这个消息。她扯出一抹笑来,干哑着声音:“可是外公外婆,母亲把我养大,我就永远都是母亲的孩子。”
外公外婆对视一眼,外婆的眼睛蓦然红了:“晴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不想,我只想好好陪你们。”
舒晴将头靠在外婆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外婆眼眶一热,连忙擦去泪水。她望向舒晴的眼眸中,脸上是止不住的心疼:“晴晴,你先别着急做决定,听外婆说完……”外公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和外婆出如一辙,全都是心疼。“晴晴啊,你的亲生母亲不是不要你,是被人害了!”
外婆的话仿佛一记重雷抛了下去,让舒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笑容苦涩,甚至有一瞬间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诅咒。不然,为什么亲生母亲和养母,一个两个,全都是被别人害死的。兴许是察觉到了舒晴心里的想法,外婆粗糙又温暖的掌心连忙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可别乱想!”
“不过有件事情外婆必须得告诉你,不管是你的亲生母亲,还是薇薇,亦或者是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抛弃你,都很爱你。”
“当时,你母亲察觉到舒重楼不对劲只后,就把肚子里已经有六个月大的婴儿引产了。”
外婆将当年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舒晴:“但是两个月之后,你母亲的大学同学,就找到了她。”
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外婆脸上带着不忍,外公则是脊背一下子被压弯了一样,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的去一旁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外婆叹息着:“那时候,你的亲生母亲满身是血,毫不夸张的说,她浑身上下几乎都没有几块好肉了!”
舒晴心脏莫名一揪,脑海中也莫名其妙的,闪现出一个雪夜的场景。鲜红的血和洁白的血混在一起,奄奄一息的女人敲开了就是好友的房门,将小小的,哭声微弱的女婴,送进了好友怀里。她只来得及拜托好友帮自己照顾好女儿,再叮嘱好友一句,不要调查她的死因,找个地方随便埋了就可以,就悄无声息的倒在了铺天盖地落下来的大雪之中。舒晴的眼泪不知为何流了下来,直到外公将手机递过来,给舒晴看了一张照片之后,舒晴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才终于绷不住,眼泪彻底的夺眶而出。照片是母亲大学时候和室友的合照。这张照片,舒晴小时候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还一直夸赞里面的一个阿姨长得好漂亮。可原来……那个一直被自己夸赞漂亮的阿姨,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咫尺天涯,不过如此。而且就是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舒晴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刚刚在沙滩上遇到的那个男人眼熟。原来是因为那个男人,和照片上自己的亲生母亲,有五六分相像。外公外婆显然也是想到了那个男人。外婆叹息了一声,心疼的将舒晴搂进怀里:“我们晴晴应该也想到了吧。”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你亲生母亲身份神秘,薇薇他们原本学的是摄影专业,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却毅然决然的背上相机,去了战场做了一名战地记者。”
“后来她去世,我们也想过联系一下她的家人,可是,我们却一直调查不到她的身份信息。”
“这也是我们回国之后,一直瞒着晴晴你的原因。”
外公补充了一句。舒晴低垂着脑袋,心中百味杂陈。外婆拍了拍她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外婆还是那句话,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那个男人和你亲生母亲长得那么像,说不定,你们真的可能是一家人。”
舒晴没有开口,只是脑海中反反复复的想到外婆刚刚叙述的事情,以及自己母亲夏楠薇的脸。外公外婆也没有打扰她,而是安静的陪在身旁,让舒晴静下心来,好好想。许久之后,舒晴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