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唯用画笔在调色盘上沾了一些黄色颜料,又混合上一些蓝色颜料,最后再一点一点加上白色颜料,直至调出她心目中想要的淡绿色,为画中女孩靠着的柳树添上一抹春天的颜色。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何小唯手机里的歌单,一首轻音乐正符合她夜里画画的习惯,能够让她更好地投入到画画这件事上。昨晚何小唯做了一个梦,梦见洁白的云朵映在清澈的蓝天里,在一处波光粼粼的小湖边,一个小男孩靠坐在柳树旁,远处依稀有峰峦相聚,连绵不绝。虽然醒来梦里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个画面却一直深深刻在脑海里,于是她便决定画下来。感觉好熟悉。何小唯放下画笔,盯着自己的画作看,越看越觉得好像去过这地方,但也许只是错觉罢了。梦可真是个神奇有趣的东西,何小唯乐意把自己的梦以画画或者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当然也得在醒过来还能记得的前提下。手上沾上了颜料,何小唯轻轻将画画的工具收拾好,把画架重新放回角落里,摘下耳机,走出房间去厕所把手洗干净。家里只有何小唯一个人,爸爸是设计公司的总监,工作繁忙,晚上经常留在公司没回来。何小唯也是个乖乖女,自己在家按时刷牙洗脸睡觉,偶尔像今晚一样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画画到了十二点多才睡觉。去年十二月,何小唯已经参加了美术生的联考考试,素描、速写、色彩三大考试科目在她看来都是相当轻松,结束考试走出考场,按她的说法,就是我已出场,感觉良好。而现在距离成绩公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但何小唯并不紧张,反而觉得没什么。美术生在考完联考后,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参加校考。参加校考可以提高被录取的概率,一旦能够合格,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大学,但因为考试内容专业性强,和联考有很大区别,因此也得花费相当的时间去培训。但何小唯不打算参加,她对自己的成绩有十足的信心,剩下的时间投入到文化课的复习中来,直接冲刺。在她看来此刻就只差考虑选择院校和专业了。美术学院有很多,一流顶尖的何小唯也渴望能考上,而她又想和陈夕然考同一所大学,但自己选择美术生这条路,也相当于已经和他分隔开了。何小唯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在黑暗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人,从高一开始便在一起了。说来也是有趣,两人是在优秀学生表彰大会上认识的,当时陈夕然就站在何小唯身旁,十个优秀学生站成一排,拿着奖状与校领导一同合影。“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呀?”
这是在那天放学后,两个人在楼梯口相遇,陈夕然开口对何小唯说的第一句话,后来也被她证实是用来搭讪的用语,因为明明表彰优秀学生时就有念到的班级。“嗯?我是三班的,你是不是那个早上站我旁边领奖的陈……什么来着?”
“啊,我是一班的陈夕然。”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啦。”
齐肩马尾,五官精致,女神形象,笑起来还有淡淡的两个小酒窝——这是陈夕然对何小唯的第一印象。他在领奖后下台一直悄悄关注着,毕竟两个班排队也相差不远。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或许这就是一见倾心吧。高个子,高鼻梁,双眼皮,清秀帅气,而且似乎是经常运动,虽是稍微偏瘦的体型,但能看出来健硕结实。挺好一小伙子——这是何小唯对陈夕然的第一印象。所以他想干嘛?无非就是搭讪咯。“优秀学生看起来记性不是很好哦。”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一碰面就说我记性不好。”
何小唯突然觉得这小伙子又很一般了,但又蛮有趣的。“原来优秀学生还计较这些小事情呢。”
“诶,怎么就小事情了?再说了,我们认识吗?”
“当然啦,你看,现在咱俩不就认识了嘛。”
……如此“和谐”的结识场面也算是让人大开眼界了。现在,何小唯还记得三月十五日这个特别的日期,她也不会忘记,因为这是她开启自己第一段恋爱的日子。而陈夕然对她表白的那封信,她也还一直保留到现在。但如今,何小唯即将面临着在感情和学业上做出选择的时刻。高中时期的感情是美好的,但最终还是得经过高考这一道考验。或是一起努力考取同一所大学,或是分道扬镳,最后结束感情。当然,也有的能够在异地恋的情况下,很好地保持着这段感情。但何小唯不能。甚至是异校恋她也觉得难受。说异地恋难受还情有可原,但如果两个人都在一个城市里,只是上的大学不同,那这异校恋可比异地恋的情况好太多了,怎么会一点都不能接受呢?何小唯分得清异地恋和异校恋的区别,但因为自己神出鬼没般的焦虑症,让她一想到这种情况到就难受得要命。说到底,何小唯喜欢一个人,需要每天都能见到他,才能让自己安心。这是心病。人无完人,无论是班花还是学神。既然如此,摆在何小唯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自己热爱的艺术,要么结束这段感情。而让陈夕然跟着自己报考艺术类的学校,这是不现实的。没有其它选择。或者,克服一下焦虑症?能做到吗?何小唯有些后悔了。后悔什么?后悔自己当了美术生?还是,后悔谈了这段恋爱?或是后悔其它的事情?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