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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很多人,乱哄哄的,万良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直在喊:“依依,快醒来,醒过来!”
还有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妈妈!妈妈!你醒醒!”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推开所有模糊不清的人影,坐在我床边,摩挲着我的手,“孩子,你受苦了,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你该醒了,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手指望去,一个大些的女孩和小一点的男孩哭得撕心裂肺,被大人们拦着,却拼命的向我这边伸出双手。两个孩子像两只不顾一切奔向母兽的小兽,于绝望中试图抓住一丝希望。忽然女孩狠狠咬了一口拦着她的大人,撕心裂肺大喊了一声“妈!”
向我扑了过来。
我一把抓住马上盖住眼睛的白色被单,醒了。 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一个柔软的身体同时扑到我身上,“妈!”我看清了,是小小,正在用力的用头磨蹭着我的脖颈,我的手落在她头上。 浑身上下痛的不行,忍不住叫出声来,很快一个护士走了过来,嘴巴张的老大,“你…你…” “大夫!她活了!死了又活了!”
护士跑了出去,不一会又来了两个大夫,在我身上各种测量,我又被折腾得乏得不行,睡了过去,闭上眼睛之前,我仿佛看见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冲我笑了笑,转过身消失了。
鬼门关上走了一圈,老天不收我,我又回来了。 “全身多处骨折,心脏被断掉的肋骨插入,心脏都停了,还能活过来,姐,你真是个命大的人!”给我换液的护士是个话多的小姑娘,换好液,小护士低下头指了指旁边熟睡的小小,“姐,你女儿真是个孝顺的娃,这么多天了,就吃住在这里,谁也带不走她,那天你都被大夫宣布死亡时间了,她都把你叫回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奇迹?我以后也要生一个这样的女儿,那才是福气呢!”
我对她笑笑,艰难的伸出手,却碰不到小小,她蜷缩在不远处一把椅子里已经睡熟了。 “用我叫醒她吗?”
小护士好心问我。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床上的被单,小护士明白我的意思,跑去护士站又拿了一床干净的,盖在了小小身上。 我感激的冲护士笑了笑,从今往后,只有我们娘三相依为命了。 出院那天,三条鱼大街上的几个邻居都过来接我,我在他们和小小的搀扶下上了车,星星开心的手舞足蹈的,被小小隔开,生怕他碰到我的那些伤口。 刚到家没多久,万良的助理来了,还推来了一辆轮椅。 “艾姐,我们去拿保险单和其它资料,万总的遗产继承期快到了。”我不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尴尬一笑,“信我确实在给你之前就看了。”
“你爱他吗?”
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春暖花开,空气中又开始飘荡起桃花的味道。 她推着我在几天之内办好了所有手续,现在万良的所有遗产都过给了我。 那天,她过来和我道别,说她已经向总公司递交了辞职信,万良的所有事情她都处理完毕,再也没有遗憾,终于可以放心走了。 我问她去哪里? 她说换个城市,换个心情,重新开始。 我说你可以考虑去江海市,那里空气不错,生活压力小,我老了退休都准备去那边养老。 她说了句好啊,就走了。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意识到竟然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刚要喊住她问上一问,只见她背对着我摆摆手,“我叫小桃,梁小桃!艾依依,你好,再见!”“梁小桃,再见!”
我向她挥动手臂,虽然她看不到。
继承了万良所有遗产,我并没有将吉庆棋牌馆卖掉,那里的邻居和熟客早已经成为我亲人一般的存在了。索性跟房东买下了这个房子,以后就再也不用为房租发愁啦! 当然,我以后只要不挥霍,应该都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万良那几栋别墅和庄园,除了桃林那座,其余的都被我租了出去。之所以是租而不是卖,主要还有两点考虑,第一,万良的女儿和我的儿子以后还要长大,他们大了都要有自己的家,那几座院落足够他们生上几窝崽子了。第二,谁也不知道未来房产走向如何,但是至少出租会保证我一直有稳定收益。 万良的公司,在律师的协助下找了个比较稳妥的人在打理,我们签了很详尽的合同,等到星星长大,将交由星星全权负责。 之所以交给星星,也是因为小小的病情。我总有一天会老会死,最后只有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只要星星安身立命,小小就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一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现金,拿出来一部分买房,其余的我分了三笔,两笔大的都要等到两个孩子分别满十八岁才能提出来,一笔小的是预备意外和突发状况的,就简单存了个一年一取。平时有那几栋庄园和别墅的房租,我们娘三的日常开销足够用了。 忙活完这些,我带着两个孩子在吉庆棋牌馆附近选中了一套房,三室一厅,两卫一厨,一百五十平米,一楼,我们都非常喜欢,还是个精装修的。我们又去看了家具,专挑样品买,因为晾了好久没有什么甲醛污染,不会对孩子们身体造成不良影响。 有钱好办事,很快家具就陆陆续续到了。搬新家那天,三条鱼大街上的老板和熟客挤满了一屋子,我们娘三开心得像几个长不大的孩子! 之后的日子就如同往常一样,带娃,看店,发呆。星星进入了小学,每晚辅导作业都要气的我半死。反而是小小的学习不怎么管了,小小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作为特长生进入了一所初中,偶尔和同学们闹点不愉快,老师也都很偏她,一点都不用担心。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着。 万良那辆途锐已经在那场车祸中彻底撞报废了。我抽空去了一趟桃林那边的庄园,将万良另外一辆雷克萨斯开了过来,带两个娃娃,出行有个车方便太多了,只是这车对我来说多少有点太招摇了。 尘埃落定,我彻底成了个大闲人。每天待的最多的地方还是吉庆棋牌馆门口的那张椅子,抽抽烟,看看书,一坐就是一天,我雇了个小姑娘帮我给客人们端茶倒水,自己也算提前退休了。 经历了生死,情啊爱啊的,也都看得淡了。除了生死,其余都是小事,努力活着,将两个孩子拉扯大,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那天坐在门口椅子上看书看得直打盹,忽然想起来四哥倒是有阵子不来了,问了熟客他的住址,不远,买了点东西准备过去看他。 看地图是真不远,七绕八绕的却没少走路,到他家门前时,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拎着东西的手指都被勒得发紫了。真难为他还经常来棋牌馆捧场! 四哥住的是一处类似四合院的建筑,四周独此一家,还挺好找,就是有些废脚。这个地方,汽车也是开不进来的,基本全靠走。 门上两个大铜环,应该是拍门用的,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头发,第一次去人家家里拜访,还是要整洁一些的。抓着铜环拍响了门,里面一个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等一下!”什么东西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响了一下。等了好久,门终于开了,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飘了出来。
四哥黑着眼圈,无比憔悴,胡茬布满半张脸,整个人也明显瘦了一圈。看见我愣了一下,手足无措的搓着手,“依依啊,你怎么来了?”“嗯,几天没见你了,想着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那个,不用不用,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呢,这里有我就行,我这就送你回去!”
我用手挡住他的身体,“四哥,走了一路我有些累了,让我进去坐坐吧。”
“罢了,罢了,那我们在廊下坐会吧,屋子里都是药味,你身子还没大好,不要挨了病气。”
“好。”
迈过高高的门槛,边走边打量这个院子。平常四哥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江湖,义气,看着是不缺钱的。如今单看着这个比普通四合院还要大一倍的院子,果然很多有钱人仅仅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万良不也是这样吗?几千万资产却只开五十万的车。 院子当中的天井那边,生长着一株几人腰粗的大树,树下一个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眯眼的老人,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时不时抽一口烟,在椅子扶手上磕一下烟袋锅。 “那是我父亲,脑子有些不太清楚了,一直有保姆照看,这不这两天保姆家里有事丢下我们爷俩就跑了,我又不太会,总是把东西搞得一团糟,哎呦,灶上的药!你等我会啊,依依!”
说着话四哥已经跑进了不知道哪面的屋子。
我走到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请老爷子安!”老人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端起烟袋锅抽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烟,扯起嗓子唱起来。 我掏出烟也想要抽一颗烟却发现烟盒空了。老爷子将四哥的华子递了过来,“闺女,还是少抽点!”
我道了声谢谢老爷子,笑着接过来,谁说他不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