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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死了Candy!”
手机里出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们正躺在宾馆里。一个名叫初一的小男人正懒懒的腻着我,深棕色的头发慵懒的搭在我的背后。 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拿开他不安分的手,迅速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用完就走呀!”
初一侧卧在枕头上,自床头柜拿出来一根烟点燃了,深吸了两口,吐了出来。烟雾迷蒙中,他似笑非笑的俊脸越发的看不真切。就像曾经的每次与他飞上云端时,我同样看不清楚他的脸一样。
“嗯,有些事急着要去处理。”我一边束着头发,一边快速穿着高跟鞋,很快,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离了烟雾升腾的小男人。
“好好讲理,不要吵架,注意安全,有需要喊我。勿回,安全驾驶。”启动车子之前,收到初一发来的信息,我合上手机,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三条鱼大街,吉庆棋牌馆门前,几个男人正在给一条大黄狗扒皮,黄衫子男人拿着一片小刀,自鼻梁处开始分离皮肉,大胡子男人凑过头去指手画脚的,终于他们成功掀起整张黄狗的皮,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接过狗皮,给黄衫子男人递过去一张五十的票子,满意的离开了。被褪去全身皮的黄狗,血红的身子被扔在地上一阵一阵抽动。 店门外,一辆红色小汽车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棋牌馆门前的桌子被撞倒在地,卡在了门口,七零八落的门口的东西滚落一地。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自小车里迈了出来。 “老王八蛋!”我顺手抄起门口一柄铁锹,冲着黄衫子男人而去!大胡子男人冲上来一把夺走了铁锹。
“老婆,你这是干啥?”黄衫子男人抱着头躲在同伴后面。
“我跟没跟你说过,Candy救过我的命,不能杀,不能杀,今儿你杀了它,我就宰了你,你去给它赔命吧!”一只高跟鞋不知道被我甩在了哪处,我的脚上粘着黄狗撒在地上的血迹,抓起另一只没有掉的高跟鞋,狠狠地向着黄衫子男人头上砸去。
“嫂子,嫂子,要出人命了!”大胡子边喊边过来拦,黄衫子捂着头趁机跑到了街上。
站在街对面,那个黄衫子男人,没错,是我的老公。气喘吁吁指着我,“你是真的要杀了老子啊!你身上穿的,戴的,哪样不是老子给你买的?如今为了一条破狗,你就要杀了老子!你这个毒妇啊!呵忒!”黄衫子吐出一口唾沫,双手叉着腰,气的眉飞色舞。
光着脚跑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把剪刀,瞄准了对面的黄衫子男人,投了出去。 “啊!”这老王八蛋歪着脸,险险躲了过去,剪刀扎在旁边鸡肉店的鸡笼上,里面的母鸡被惊得跳了起来,连带着鸡笼在原地蹦蹦哒哒的跳了几下。
“你这个疯娘们,没完了!”对面的老王八蛋撸着袖子就要过来。
“妈!”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光着脚跑向儿子,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不让他再往前走,“星星下幼稚园了啊,妈妈带你回家,给你做好吃的。”说着就要拉他走。
“不要,妈妈,我想和Candy玩会再回去。”星星就要往棋牌馆跑去。
“不行!”棋牌馆门前像案发现场一样,充斥着血腥,一条被剥了皮的老狗,早已死在了三个畜牲手中。
儿子被我一把拽住,奇怪的看着我。我看了一眼街道对面那个老王八蛋,扭头对儿子说:“星星,Candy的主人找了过来,把它领走了。”“妈妈,它的主人会对它好吗?”
“当然好了,要不然干嘛专门寻它来呢?星星,跟妈妈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星星饼。”
“好。”
儿子的小手挣脱了奶奶,牵起我的。
“今天在幼稚园玩的开心吧!”“开心!”
喧嚣的三条鱼大街上,一个光脚女人牵着她的儿子,后面一个黄衫子男人骂骂咧咧收拾烂摊子。 路过米铺,里面一个女孩哭着跑了出来,“艾姐,Candy…” 我赶紧用眼神示意她星星在,她止住了眼泪,摸了摸星星的头发,转身回了米铺。 头晕脑胀,胸口发闷,深呼吸两次,勉强稳了稳心神,掏出手机给保险公司打去了电话,一会有人来将车子开走维修,至于能否走保险,都无所谓了。 “大伟媳妇啊,哎呀,星星下学了呀。”
十八里铺酒水坊的老婶子打着招呼。我向她点头,星星叫了一声“八奶奶好!”
老婶子看我光着脚,叫住我,跑回里间取出一双拖鞋递给我。
我的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了。 老婶子叹息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妈妈,八奶奶说的念经是啥意思呀?”
我沉默了…结婚13年了,我从一个23岁的小姑娘变成如今的泼妇,都是这本经念的不对。 13年错付,终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自从生下星星,五年了,我们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同屋不同室,甚至换衣服都必须锁着门。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试图打破这种状态,甚至买了情趣装穿上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得到的只有一句,等我会啊。于是,那天夜里我等到十一点半,他还在玩他的破游戏,而我已经穿着情趣装睡熟了。 那天以后我开始报复,报复那个老王八蛋,我开始给他戴绿帽子,初一是我第一个情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初一的存在,他是知道的,就如同我早已晓得那个丰乳肥臀的有夫之妇一样。我们默契的保持缄默,表面上维持着这个家的最后一丝体面。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与他发生冲突,进了家门无话,出了家门不联系,他病了不找我,我病了也不找他,这是我们之间的常态,已经维系了五年相安无事。如果话题与星星无关,我们之间可以做到完全保持沉默。 直到今天,米铺的玲玲给我发来那条屠狗的信息。那一刻我恨不得自己是有十八般武艺的,能够宰了他的! 如果不是Candy,我想我和儿子的命早就没了。 这世界就是充满了巧合,Candy是一条有灵性的流浪狗,在接送星星上下学的路上经常可以看得到。后来我们经常带一些准备好的狗粮和肉干投喂它,它也常常在固定时间等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每次看到我们走过来,它总是会摇晃着光秃秃的尾巴跑过来。星星也总会心疼的摸着它的秃头,问我能不能收养它。 不是我不想带它回家,而是我不能确保它到了我家以后,会不会还安然无恙的活着。 下定决心收养它,是在那个下着暴雨的清晨。台风来了,我只能开车送星星去上幼稚园。路过经常投喂Candy的路口时,Candy猛然钻出来,停在车前冲我们旺旺的拼命叫,我和星星坐在车里都吓傻了,也不敢打开车门。第一反应就是它怕不是得了狂犬病了吧! 单行道路很窄,后面的车疯狂的按着喇叭,我们无法向后退,但也无法向前开,只能停在雨中。 这个时候一道闪电劈下来,路旁的一棵大树被拦腰劈断,横在了路中央。郁郁葱葱的树叶铺满了整条小路。Candy从一堆树叶中钻出来,后面一条腿仿佛被树枝洞穿了,流着血,一瘸一拐的向着车门走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它今天非要拦住我们了。跑下去将它抱进车里,脱下外套盖在它身上,此刻的Candy温顺极了,一动不动的趴在后座上。 在医院住了三天,我们把它领回了家。没事的时候她会跟着我来到棋牌馆,三条鱼大街的老板没有一个不喜欢它的。 一开始,老王八蛋对它还很好,偶尔还喂一下,再后来看着Candy越来越胖,就开始动起了歪心思。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他,只是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动手了。 后来的事情就是那样了,我们失去了Candy,那条救了我和星星性命的狗子,早已成为了我们两个的家人,如今却被另一个“家人”活生生扒了皮。 人,有时候可以是畜牲。 而畜牲,有时候比人重情重义! 所以,究竟谁才是畜牲与他是否是个两条腿走路的人都没有关系! 这件事之后,我们之间再无一句多余的话。婆婆在的时候,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没人的时候,我只做两个人的饭菜,他几天几夜都不回家,我也不去问。 初一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精力旺盛又粘人,在我照看棋牌馆的时候,还偶尔帮我接送一下星星。只是从来不在我这里吃饭。 他有女朋友,在外地,他们明年就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