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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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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日久见人心。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世上同甘的多,共苦的却没有多少。李妙诗生来就是怯弱的性子,她跟着一无所有的姬白,前途未卜,清贫疾苦,可她依然是要跟着他。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决定。她明明可以选择和离,那她依然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尚书府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绝不会亏待她。楚国对改嫁女子的宽容度很高,即便李妙诗因为前成王妃的身份无人敢再娶,也不会招太多话柄。她本可以安安稳稳一辈子。有太多的本可以,落在姬白口舌里,迟迟说不出去。他终是垂了眼:“我不会负你。”

李妙诗闻言笑开,笑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有夫君这句话,妾身无憾了。”

她十五岁就嫁给他,三从四德,贤良温婉。一名普通的女子唯有依附自己的丈夫,她也就慢慢爱上了他。她只有他,而他有很多人。苏槿樨在一旁看了许久,觉得这一对也是一言难尽。以旁观者的角度,李妙诗爱姬白,是女子对丈夫日久生情的爱,不深。姬白大概也有点在乎李妙诗,可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也许时间会告诉人们答案。纸醉金迷的日子里姬白不知道好好珍惜,那么做一对平民夫妻说不定才是最好的归宿。苏槿樨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上前道:“你们该动身了。”

醴城这样的地方,遍地是熟人,留着也尴尬。天南地北,来去自在。“这是一百两银子。至于能用这一百两银子支撑多久,就要看二位了。”

苏槿樨把银票交给李妙诗。一百两银子对于皇族不多,对于普通百姓却是一笔天文数字了。姬白若还按着以往的吃穿用度来挥霍,自会用不了多久就坐吃山空,但倘若做点小买卖,也是长久之计。商贾地位卑微又如何呢?贫贱夫妻百事哀。“多谢太子妃。”

李妙诗动容。他们这样的罪名,没有人敢靠近他们。太子妃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姬白的目光落在苏槿樨身上,顷刻移开:“多谢。”

苏槿樨的容颜依然是那般绝美,姬白移开的目光停留在着装朴素的李妙诗身上,忽然觉得旁人再美也入不了眼。他过去……倒是瞎了眼了。声色犬马,却辜负了真正真心待他之人。对于姬墨,姬白依然不知该如何看待。他败得彻底,也输得甘心。可若说真没有一点怨,他自问做不到。姬墨自小不在宫里长大,他又比姬允那小子聪明的多,母妃一直都说他将来会做皇帝的。可后来姬墨回来了,从此父皇眼里再也看不到他。母妃也骂他不争气。今日他这般,是他咎由自取,但姬墨亲自处置了他也是真,若非父皇出言,姬墨怕是不会饶他性命。兄弟情?姬墨真的……在意么……苏槿樨突然道:“殿下知道夫人不曾怀孕。”

这一声,让姬白夫妇双双变了神色。姬墨竟然知道。是啊,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假孕是欺君之罪,父皇本就应姬白犯下的那些罪大动肝火。若姬墨再揭露李妙诗假孕,天子雷霆震怒,也不会顾念骨肉亲情。姬墨真的掌握着姬白的生死。可他没有说。姬墨,放过了姬白。苏槿樨的这一句话,让姬白彻底放下了对姬墨的芥蒂。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十几年的隔阂,甚至恨意,也能在一夕间烟消云散。“保重。”

苏槿樨最后留下这一句话。一辆朴素的马车已在被查封的成王府前等待已久,姬白和李妙诗会乘着这辆马车离开醴城,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而她,会在这里,在姬墨身边。苏槿樨其实有点羡慕姬白和李妙诗,至少他们自由了。深宫朝野里那些倾轧斗争,都与他们无关了。而姬墨,以他的身体状况,他才是最需要休息的那个。苏槿樨本身,也更加喜欢些闲云野鹤的生活。但苏槿樨不会过分理想地让姬墨抛下一切与她隐居……那是戏文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事,放现实里岂不荒谬。他有他的子民百姓,有他的责任,她能做的只有为他分担。马车渐行渐远,苏槿樨停留在原地,送走姬白夫妇,一如人在一生中总会送走的很多人和事。烟花巷。白日里的花街柳巷总是格外寂静,今儿被一队朝廷派来的人马弄的分外热闹。陆平之木着一张脸,清俊的脸上似乎面无表情,但他不自觉加快的步伐已经显露了他的不安与焦急。今日早朝上,太子殿下念完那判决后,大殿一时静的可怕。这意味着朝中格局会大变。何况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没有人敢这时候开口去触他的霉头。偏偏向来少言寡语的中书令开了口,还是问刚被废为庶人的成王。“臣还有一事要问,成王命人掳走的那名姑娘,现在何处?”

姑娘?什么姑娘?陆平之却不打算解释,一双眼紧紧地看着成王,只等他一个答复。旁人好奇却碍于陛下太子殿下在场而不敢多问,楚帝却也是疑惑的:“什么姑娘?”

孟恪只得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楚帝听了气的重重拍了下龙椅的扶手。姬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做过的事。逼良为娼这种没品的事,他是不会干的……可那日他正在气头上,随口就……“……青楼。至于是哪座青楼……”姬白有些难于启齿,“我不知道。”

而且,距离他下达那个命令,已经过了好多天了。就算找到了,那位姑娘的清白……恐怕也于事无补。陆平之差点就要御前失仪。他极力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请陛下允臣带人去救。”

但其实也不太理智了。他一个中书令,何必亲自去救人?孟恪忙道:“微臣近日所查的案子,正与此女有关。望陛下恩准。”

于是他们出现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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