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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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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城实习后,同学们开阔了眼界,对自己所学的专业,有了全新的认知。小弟弟小妹妹们,通过走出去的实践,对社会的认识,有了比较清晰的轮廓,对自己的未来,更加充满了自信,在知识和人生两方面,都长高了一大截。大哥哥大姐姐们,在相对宽松自由的环境里,思维体系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更趋于成熟。早一点灵醒过来的,禁不住对爱情的向往,开始盘算心中的她或者他了。丘比特爱神,快拉开你的金箭,射中他们吧。还有繁忙的月老,请抛出来你手中的红绳吧。回校复课后,生活的节奏,又回到了三点一线的模式,教室、饭堂、宿舍。晚自习后,各宿舍的活动,就热闹起来。和校长背靠床头,燃起一根羊群烟,香喷喷地吸了一口,嘴里冒出来的烟圈,在他眼前缓缓升腾。他说:“这回实习,大家都看见了,工人阶级的力量,威风吧。厂房里的设备,再大,在天车的作用下,一个按钮,就乖乖地升高落下,按照人们的意志移动。但是呢,有些时候,大自然一发威,谁都没了办法。比如说,七六年的地震,刹那间,就能让一座城市,灰飞烟灭。后来一段时间里,还造成更多人的恐慌,整个秋天,我就一直在外边睡觉。当时是在我家的前院,找五根胳膊粗的木头,两两绑成张开的圆规形状,另一根架在中间,跟两头撑开的叉固定,简易棚的骨架就搭起来了。然后,在两边的斜面上,铺一层包谷杆,一个简易的棚,就算是搭成了。一张床板往里一支,就是个能挡风遮雨的窝。从地震那天起,我就在里面,睡了两个多月,一直到国庆节,天气冷了,人们的惊恐感慢慢淡化了,才回到家里的炕上。跟我一样,你们大概也有这段经历的。父母们对孩子,都是菩萨心肠,担心娃娃们睡的死,跑不及。”

和校长接着说,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大自然的力量是无穷的,人类跟它相比,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呢,人类会不断地学习,提高科学认知水平,逐步掌握大自然的变化规律。当然了,这些都是科学家们研究的课题,咱们的使命,就是把电力机车玩转。也说不定,咱们这里面,能出现个人物,为铁路的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来。”

和校长隔壁的宿舍,都喜欢象棋娱乐。古城实习期间,同学丙见过路边摆摊的残局,虽没敢上去应战,但在他的脑海里,牢牢地记住了每个棋子的位置。回校后,自个一直在琢磨。这天,下了晚自习,在宿舍的水泥地板上,他把棋盘摆在中央,拉开架势,要实战一场,来检验自己思考的成果。在他们这个宿舍,楚河汉界的战场,只要一摆开,不用发愁迎战者,很快就形成了两军对垒的阵势。八个人分别站在了红方、黑方的一边,巧的是一边刚好四个人,在人数上势均力敌。因为玩的是残局,就约法三章:双方群策,可以商量,限时一分,落子不悔,连胜三局,论定输赢。晚上十点开始,双方拼杀到凌晨三点,胶着状态的拉锯战,你来他往,不分高下。窗外的黑夜逐渐有了亮色,八个人的眼皮,上下打起架来,本来活跃的思维,也开始出现了迟滞。这情势,一时三刻,指定争不出个结果来。子夜后,已经是第二天了,刚好放假,大家商定,午饭后,继续搏杀。再回到棋盘上,个个精神抖擞,四颗脑袋,冥思苦想致胜的每个机会。八只眼睛,紧盯对方可能出现的每个漏洞。直到三更时分,黑方严密防守,果断出击,连胜红方三局,才尘埃落定。彦书记的宿舍里,以他为主导,大家议论的主题,多是时事政治方面的内容。破冰跟头号大国建交,结束了三十多年完全敌对的状态,我国的外交,彻底改变了同时面对两个超级大国的不利地位。在建国时间短、经济落后的条件下,坚持发展和拥有核武器,是能够跟他们坐下来谈判的最大砝码,没有自身的强大,必将受到欺负和打压。比如,速战速决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不到一月时间,打进去近百公里,攻下二十多个城镇,把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狠狠地教训了一回。甄班长,没忘记他在入党申请书中,写下的豪言壮语:要用自己的毕生精力,改变家乡的面貌,荒山变梯田,窑洞连成排,满园新风尚。尽管,命运之神,给他安排了另一条人生的道路,但他仍然关心着农村的发展,尤其是在政策方面的变化。他消息来源的渠道比较多,经常公布一些大家想知道,又找不着的信息。比如《内参》上的一些消息,他隐约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变革。十一届四中全会的主要内容,是加快农业发展。随后,有兄弟省份,在农业体制上,进行改革试点。乡镇政府的恢复,农村推行包干到户责任制,等等。农村中涌动的变革暗流,在一些地方,已经公开成为政府主导的改革。对于绝大多数土生土长的农村娃来说,改变农村贫穷落后的面貌,改善祖祖辈辈生活的状态,这是他们永远都关注的话题。随着这些星光的不断闪烁,大家越来越多的看到了希望。同时,也会把这些激动的消息,通过书信,告诉给家里的父母兄妹。2七仙女们的宿舍,是最靓点的地方,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七个女生,就是两台戏场了。她们个个花枝招展,心灵手巧,什么编织,刺绣,剪纸,描红的,学啥会啥。一段时间后,一个突出的问题出来了,有些手艺活,它需要资金支持,做起来比较昂贵。作为一门技能,了解和掌握是可以的,长期做的话,一般家庭的经济受不了。最后,在摸索中,形成了一致的意见,重点放在剪纸上拓展。相对来说,成本最低,花费最少,只需要一把剪刀,开始练习的纸张,都可以用废旧报纸代替。这一兴趣,经过一段时间的重点培养,个个得心应手,大家的水平,竟然突飞猛进。手艺的不断娴熟,她们的思维,也逐渐地开阔了起来。对现状有点不安分了,只这样在宿舍里剪剪贴贴,还是背地里放光,也不够刺激啊。为啥不走出宿舍,在外面的舞台上展示呢。这样的想法,很快得到一致赞同。顿时,激动地,人人把玉手拍成了红掌。好主意出来了,要变成现实,后边的路还长着呢。想在更大的空间展示风采,眼前最要紧的问题,是剪纸的内容,咋样确定。这个任务,无疑落到沈丽霞的头上。她接触的知识点多,又擅长理性思考,善于由小及大的发散扩展,又能透过表面现象找到聚焦点。反复的排列组合后,她找到了近在眼前的最佳题材,说:“我以为,咱们要做的这件事,就得像一篇耐读耐品的散文一样,起码具备三个特点:一个是形散神不散的故事性,再一个是意境深邃的新颖性,同时还得有优美凝练的观赏性。”

季云芳有点耐不住性子,说:“别卖关子了,你就开门见山吧。”

沈丽霞坚持说:“大家听完我的分析,才会真正明白我的选题,是最好的。”

她继续说:“从咱们进校门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对咱班经历的事情,全部捋了一遍,最符合前边三性的内容,就是咱们目前手头上干的这件事。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俩小妹妹,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显然是还没完全听懂。她接着揭开谜底:“咱们的剪纸,来自哪里呢?溯本求源,回过头看一下,就是咱班开展的文明宿舍活动啊。咱们这就通过剪纸艺术,把它宣传出去,这不就一举两得了嘛。”

说到这,都明白了,全体鼓掌通过。主题确定了,架构很快出来了。她们的计划,是利用黑板报这块宣传阵地,以剪纸的形式,对文明宿舍活动,做回全方位的宣传。拟的题目,就叫《七八一四班文明宿舍活动剪影》。总体按九张剪纸图布置,构图的安排上,板报的中心位置,是古都最负盛名的钟楼,以钟楼为圆点,在圆周的上下左右八个方位上,各安排一张图。时钟十二点的位置,是两位班主任的形象,美若鲜花的金老师,气宇轩昂的余老师,两位老师神采奕奕,面向大家,款款而来。时钟六点的位置,是全班同学上自习的情景,四十六位同学,高低胖瘦错落有致,一派生机勃勃。六个宿舍的图片,顺时针方向,均匀布置在对应的圆周上。人物的刻画,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特点鲜明,生龙活虎。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是谁谁,那个又是谁谁。右上方的位置,是身材微胖的甄班长,他正面坐在自己的床边,给同学们分享着农村经济向好的话题。时钟三点的位置,是身材标准的彦书记,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跟同学们分享着国内外时事政治,利国利民的新消息。右下方的位置,是大名鼎鼎的和校长,头发明显稀疏的他,半躺在自己的床上,滔滔不绝,分享着人生道路上的经验与教训。左下方的位置,是苗条瘦高的张建华,他的姿势,是站在宿舍窗口前,如广播里说书的一样,手舞足蹈地,讲着他存在肚子里,永远都倒不完的故事。时钟九点的位置,分两排各守在楚河汉界的一方,正群策群力,一决高下。左上方的位置,是她们给自己安排的,七位天仙般美丽的女同学,个个面若桃花,秀外惠中,扬眉吐气,坐在自己的床边,忙碌着学来的手艺,笑逐颜开。每张图片的共同特点,所有正面的形象,视力的焦点均瞄向中心位置,其他人形态各异,有喜笑,有惊奇,有疑问,有思考,有插言,有聆听……这组剪纸作品,在板报上面世后,立马引起了全校师生的轰动。两周时间里,板报前天天拥挤着几十个人,赞叹声不断。校团委趁热打铁,专门召开了一次座谈会,探讨这种现象发生,发展,结出果实的原因。剪纸才艺的展示,完全出乎她们的预料,把她们辛勤学到的手艺,恰到好处的呈现了出来,把开展的文明宿舍活动,宣传的人人皆知。座谈会后,校团委发起了“讲文明、学先进、树新风、我成才”活动。校领导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还多次提出表扬,真可谓出尽了风头。最得意的是,校团委还把这期的板报内容,作为本校恢复高考制度后,全年级的骄人创意,首次进行了原版收藏,成为校史中闪光的一页。3听说要去电力机车厂实习,同学们个个高兴的不得了,她可是我国电力机车的诞生地。实习住的地方,是厂下属技工学校的教室。余老师解释说,离实习的工厂不远,走路十多分钟的路程,主要考虑上下班的方便。睡的是地铺,很简单,把教室一分为三,两边靠窗户的地方,地上铺了一层稻草,等同床板的作用,中间空出来的部分,就是进出的过道了。各自解开背上的行李,弄好了自己的床铺,有同学开玩笑,冒出了一句风凉话,说这都几十年以后了,咋还像《创业史》里的梁生宝,买种子的经历一样。有同学逗他,省省你的力气,这是大夏天,哪那么多的讲究,又挡风又遮雨的,比你睡在你队上的麦场,总要舒服的多。工厂确实气派,比古城机车检修厂,不知道要大多少呢。工人师傅清一色的深蓝色工作服,大方得体,高大宽敞的厂房,窗明几净,连地板都是刚刚洗刷过一样。第一天,同学们先参观了厂容厂貌,又参观了几个主要生产车间。尤其是在总装车间,开始的一个电器一个部件,到这里,一台庞大的电力机车,已经呈现在面前。研究所的工程师,还介绍了韶山型电力机车的发展历史。说3型的电力机车,七八年底已经研制成功,正在试验阶段,不久将投入批量生产。一路参观下来,同学们感慨万千,打心眼佩服工人师傅的才干。相对古城的实习,在这里轻松多了,保证机车生产质量的原因,同学们只能参观,没有动手参与的机会。旁观的感觉,提不起大家多少兴趣,四十多人,天天在忙绿的车间里,转来转去,也不大好,有的时候,可能还会影响工人师傅们,在流水线上的作业。改革开放,带动各行各业的生产形势,飞速发展,电气化铁路大量上马,电力机车的需求量,与日俱增。尽管机车厂的师傅们,干的热火朝天,任务量一增再增,却还是供不应求。眼巴巴的,好几个铁路局急需的机车,只能排队等着。朝气蓬勃的同学们,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跟工人师傅一起,出力流汗,造出多多的新机车来。帮不上忙的年轻人,都没闲下来,就找自己的乐子。小弟弟小妹妹们,白天工厂里转转,晚上到处撵着看露天电影。大哥哥大姐姐们,有的全身心投入到爱情课的学习里。这是一个全新的课堂,有的时候,比曲高社倒背机车三大电路图,还要难的多。明明是晴朗的天气,街上的行人,腰间都挂着一把小伞。大家觉得有点奇怪,没下雨,也不遮太阳,南方人,耍阔也不是这样吧。过了两天,来自北方的他们,全然明白了是咋回事。早饭后,有的按点去了工厂,有的上街看风景去了,剩下几个,赖在宿舍里乱侃。转眼间,窗外的太阳,被一阵风,就刮进了云里,漂浮的云层里,就泼水一般,哗哗啦啦倒了一地。十几分钟后,只见刚出去准备逛街的一拨同学,一个个落汤鸡似的跑了回来,全身上下湿了个透。和校长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摇晃着脑袋,取笑道:“古诗云,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你们都听见了“哇哇哇”的蛙声没。雨过天晴,凉风丝丝。某某男同学,跟某某女同学,俩人相约,一前一后,钻进了工厂后面山丘的幽径。山丘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正是恋人约会的好去处。还有某某男同学,跟某某女同学,俩人是晚上出去的。提前一天,就编好了个不咋样的借口,说是去看望父母的朋友。其实,没几个同学太关注恋人的约会,情犊初开的季节,对上眼的俩人就谈,没缘分的,也拽不到一块去。他们就是心里发虚,堂而皇之地,生编个理由出来,想把大家的眼睛蒙住,耳朵塞住,结果是欲盖弥彰。俩人悄悄地溜出校门,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四下张望后,走到了一起。太阳底下的市容,跟晚上灯光下面有点不同,太暗的地方,俩人担心不安全不敢去,太亮的地方,又怕路过的同学撞见,就捡路边半明半暗的地方,走走停停。来到一个公交站牌附近,感觉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远处有等车的人,也不觉得太显眼。“就在这里吧。”

他开口说话了。“嗯。”

她接了他的话。“明年就毕业了,你有啥具体打算?”

“服从分配,听天由命。”

“听说学校过去的分配,都是整班端,咱这级,可能要打乱分。”

“那你,想去哪里?”

“反正是省城这地方,肯定不会留。具体哪个段,我还没想好,想先听听你的意愿。”

“我当然倾向离家近些的地方。”

“那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不想离家近些?”

“无所谓。”

“你想去哪里,与我啥关系。”

“这不明摆着,是喜欢你啊。”

“谁要你喜欢的,我还没答应呢。”

一趟公交车过来,站牌下有五六个人上了车。公交车再开走的时候,他不失时机地抓住了她的手,她象征性地缩了一下,没抽回去。也就顺其了自然,由他握着,嘴里说:“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看见了怕啥,又不是做啥坏事。”

他还想进一步,挨她近一点。“热死了。”

她赶紧后退了一步,保持着二三十公分的距离。公交车站,又有人来了,俩人不约而同,急忙松开了缠在一起的手。临了,她从小挎包里,掏出来一只红色的皮带,递给他,说:“昨天去商店买的,感觉质量和颜色都挺好。”

他接住说:“我都没给你买过啥,谢谢你这么细心。”

心里在想,这皮带的意思,就是要把他牢牢地拴住吧。真是这样,当然最好,说明她是完全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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