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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司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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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

湘江小红道:“我相信。”

南宫洪道:“所以你最好赶快走。”

湘江小红道:“你又要赶我走?”

南宫洪道:“是!”

湘江小红轻轻叹息道:“我长得难道比那女道士难看?我难道就不能像她一样的侍候你?”

床头的几上,已摆着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这当然也是崔玉真替他准备的。可是她人呢?丁小仙呢?南宫洪拿起了衣服,他已没有法子再躺下去,湘江小红道:“你要走了?到哪里去?”

南宫洪还是不开口。湘江小红悠然道:“你若是找她,我劝你不如躺下去养养神,因为你一定找不到她的。”

南宫洪想开口,又闭住。他已很了解湘江小红,她若不想说的事,没有人能问得出来,她若想说,就根本不必问。湘江小红道:“你若想去找丁小仙,就不如陪我在这里谈谈心,因为你就算找到了她,也只有觉得更难受。”

南宫洪不听。湘江小红道:“也许你现在还能找一个人。”

南宫洪已在穿靴。湘江小红道:“现在你唯一可以找得到的人就是竹云签,而且一找就可找到,你知道为什么?”

南宫洪不问。湘江小红道:“因为他已躺在棺材里,连动都不会动了。”

南宫洪霍然站了起来,目光火炬般瞪着她。湘江小红笑了笑,道:“你明知道他不是我杀的,瞪着我干什么?你着想替他报仇就该先找出他的仇人来。”

911她淡淡地接着道:“可是我劝你不要去,你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事,就是躺下去好好睡一觉。”

南宫洪没有听她说完这句话,人已冲了出去。棺已盖,却还没有上钉,薄薄的棺材,短短的人生。韩贞的脸,看来仿佛还在沉睡,他本是在沉睡中死的。“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无救了,只好先买口棺材,暂时将他收殓,但我们却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只希望他还有亲戚朋友来收他的尸。”

这客栈的掌柜,倒不是个刻薄的人。棺材虽薄,至少总比草席强。“谢谢你。”

南宫洪真的很感激,但却更内疚、悔恨,若不是为了他,竹云签就不会受伤,若不是他的疏忽大意,竹云签的伤本可治好的,可是现在竹云签已死他却还活着。“他怎么死的?”

“是被一柄剑钉死在床上的。”

“剑呢?”

“剑还在。”

剑在闪着光。是一柄形式很古雅的长剑,精钢百炼,非常锋利,剑背上带着松纹。血迹已洗净,用黄布包着。“我们店里的两个伙计,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剑拔出来。”

掌柜的在讨好邀功。他虽然并不是刻薄的人,但也希望能得到点好处,能得到些补偿时,他也不想错过。南宫洪却好像听不懂这意思。他心里却在思索着别的事:“这一剑莫非从窗外掷入,刺入了竹云签的脸,再钉在床上的?”

“这一掷之力实在不小。”

掌柜的又道:“跟大爷你一起住店的那位姑娘,前天晚上也回来过一次,她好像也病了,是被那位击败了上官远的毛大侠抱回来的。”

“他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他们只出现了一下子。”

一个伙计补充着道:“那天晚上是我当值,我刚进了院子,就看见屋里有道光芒一闪,就像闪电一样。”

“等我赶过去时,大爷你的这位朋友已被钉死在床上。”

然后毛大侠就抱着那位姑娘回来了,毛大侠和上官远比剑时,我也抽空去看了,所以我认得他。”

“等我去报告了掌柜,再回去看时,毛大侠和那位姑娘又不见了。”

南宫洪猜得不错。这一剑果然是从窗外掷进去的,所以这店伙才会看见那闪电般的剑光。等这凶手想取回他凶器时,毛定远已回来。他是乘崔玉真已将南宫洪带走后,毛定远还没有带丁小仙回来前,在那片刻间下手的。那时间并不长,也许他根本没时间取回这柄剑,也许他急切间没有将剑拔出来,两个伙计费了很大的力,才将这柄剑拔出来的。“毛定远又将丁小仙带到哪里去了?”

“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等?又没有去找他?”

这些问题,南宫洪不愿去想,现在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绝不能让竹云签白死。他心里的歉疚悔恨,已将变为愤怒。“这柄剑你能不能让我带走?”

“当然可以……”南宫洪说走就走。掌柜的急了:“大爷你难道不准备收你这位朋友的尸?”

“我会来的,明后天我一定来。”

南宫洪并不是不明白这掌柜的意思,只不过一个人囊空如洗、身无分文的时候,就只好装装傻了。阳光灿烂。十天来,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灿烂的阳光。街上的积雪已溶,泥泞满路。但街上的人却还是很多,大家都想乘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出去走走。“八方镖局”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看来,气派更不凡。一个穿着青布棉祆的老人,正在门前打扫着积雪和泥泞。南宫洪大步走了过去。他只要走得稍微快些,胸口的伤就会发疼,但他却还是走得很快。肉体上的痛苦,他一点也不在乎。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正有两个人从前面的大厅里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衣着很华丽,相貌很威武,手里捏着双铁胆,“叮叮当当”的响。另一个年纪较轻,却留着很整齐的小胡子,白生生的脸,干干净净的手。南宫洪迎过去。他心情好的时候,本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很客气的人,可是他现在心情并不好。他连抱拳都没有抱拳,就问道:“这里的总镖头是谁?”

捏着铁胆的中年人上上下下看他两眼,沉着脸道:“这里的总镖头就是我。”

对一个无礼的人,他当然也不会太客气。铁胆镇八方戴高岗,并不是好惹的人。“你又是什么人,来找谁的?”

南宫洪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戴高岗道:“有何见教?”

南宫洪道:“有两件事。”

戴高岗道:“你不妨先说一件。”

南宫洪道:“我要来借五万块钱,三天之内就还给你。”

戴高岗笑了,眼睛里全无笑意,冷冷地盯着南宫洪的胸膛道:“你受了伤。”

南宫洪的伤口又已崩裂,血渍已渗过衣裳。戴高岗冷冷道:“你若不想再受一次伤,就最好赶快从你来的那条路滚回去!”

南宫洪凝视着他,徐徐道:“我久已听说铁胆镇八方是个横行霸道的人,看来果然没有说错。”

戴高岗冷笑。南宫洪道:“我向你借五万块钱,你可以不借,又何必再要我受一次伤?又何必要我滚回去?”

戴高岗怒道:“我就要你滚。”

他突然出手,抓南宫洪的衣襟,像是想将南宫洪一把抓起来,摔出去。他的手坚硬粗糙,青筋暴露,显然练过鹰爪功一类的功夫。南宫洪没有动。可是他这一抓,并没有抓住南宫洪的衣襟。他抓住了南宫洪的手。南宫洪的手已迎上去,两个人十指互勾,戴高岗冷笑着轻叱一声:“断!”

他自恃鹰爪功已练到八九成火候,竞想将南宫洪的五指折断。南宫洪的手指当然没有断。戴高岗忽然觉得对方手指上的力量竞远比他更强十倍。只要一用力,他的五根手指反而就要被折断。——贺氏神笔本是用指力发出的,若没有强劲的指力,怎么能发得出那无坚不摧的一笔。戴高岗脸色变了,额上已冒出黄豆般的冷汗。可是南宫洪也没有用力,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淡淡道:“你拗断过几个人的手指了?”

戴高岗咬着牙,不敢开口。南宫洪道:“你下次要拗别人的手指时,最好想想此时此刻。”

他突然松开手,扭头就走。那一直背负着双手,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年轻人道:“请留步。”

南宫洪停下:“你有五万块钱借?”

这年轻人笑了笑,反问道:“朋友尊姓?”

南宫洪道:“复姓南宫。”

年轻人凝视着他,道:“南宫洪?”

戴高岗耸然动容道:“阁下就是南宫洪?”

南宫洪道:“正是。”

戴高岗长长吐出口气,苦笑道:“阁下为何不早说?”

南宫洪淡淡道:“我并不是来打秋风的,只不过是来借而已,而且只借三天。”

戴高岗道:“五万块已够?”

南宫洪道:“我只不过想买两口棺材。”

戴高尚不敢再问,后面已有个机警的帐房送来了五万块崭新的人民币。“请收下。”

南宫洪并不客气,竹云签的丧事固然要办,铜手套的尸体也要收殓。他并不是那种杀了人后就不管的人,他需要这笔钱。前倨后恭的戴高岗又在问:“阁下刚才是说有两件事的。”

南宫洪道:“我还要打听-个人。”

戴高岗道:“谁?”

南宫洪道:“吕迪,白衣剑客吕迪。”

戴高岗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南宫洪道:“据说他已到长安,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忽然笑了笑,道:“就在这里。”

这年轻人态度很斯文,长得很秀气,身上果然穿着件雪白长袍,目光闪动间,带着种说不出的冷漠高做之意。南宫洪终于看清了他。“你就是吕迪?”

“是!”

南宫洪解开了左手提着的黄布包袱,取出了那柄剑,反手捏住剑尖,递了过去。“你认不认得这柄剑?”

吕迪只看了一眼:“这是武当的松纹剑。”

南宫洪道:“是不是只有武当弟子才能用这柄剑?”

吕迪道:“是。”

南宫洪道:“这是不是你的剑?”

吕迪道:“不是。”

南宫洪道:“你的剑呢?”

吕迪傲然道:“我近年已不用剑。”

南宫洪道:“用手?”

吕迪一直背着双手,冷冷道:“不错,有些人的手,也一样是利器。”

南宫洪道:“可是你若要从窗外杀人,还是得用剑。”

吕迪皱了皱眉,好像听不懂这句话。南宫洪道:“因为你的手不够长。”

吕迪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洪道:“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吕迪道:“你是说,我用这柄剑杀了人?”

南宫洪道:“你不承认?”

吕迪道:“我杀了谁?”

南宫洪道:“你杀人从不问对方的名字?”

昌迪道:“现在我正在问。”

南宫洪道:“他姓竹,叫竹云签。”

“竹云签?”

吕迪回过头来问戴高岗,“你知不知道这个人?”

戴高岗点点头,道:“他是杜天鹏的智囊,别人都叫他锥子。”

吕迪目中露出了轻蔑之色,问南宫洪:“这锥子是你什么人?”

南宫洪道:“是我朋友。”

吕迪道:“你想替他复仇?”

南宫洪道:“不错。”

“你认为是我杀了他的?”

南宫洪道:“是不是?”

吕迪傲然道:“就算是我杀的又如何?这种人莫说只杀了一个,就算杀了十个八个,也不妨一起算在我的帐上。”

南宫洪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吕迪道:“是个不怕别人来找我麻烦的人,等你的伤好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复仇。”

南宫洪道:“那倒不必。”

吕迪道:“不必?”

南宫洪道:“不必等。”

吕迪道:“你现在就想动手?”

南宫洪道:“今天的天气不错,这地方也不错。”

吕迪看了看他,忽然问道:“你刚才说要买两口棺材,一口就是给竹云签的?”

南宫洪点点头。吕迪道:“还有一口呢?”

南宫洪道:“给铜手套。”

吕迪道:“铜魔手?”

南宫洪道:“是的。”

吕迪道:“他已死在你手下?”

南宫洪道:“我杀人后绝不会忘了替人收尸。”

吕迪道:“好,你若死了,这两口棺材我就替你买。你的棺材我也买。”

南宫洪道:“用不着,我若死了,你不妨将我的尸体拿去喂狗。”

吕迪突然大笑,仰面笑道:“好!好极了。”

南宫洪道:“你若死了呢?”

吕迪道:“我若死了,你不妨将我的尸体一块块割下来,供在竹云签的灵位前,吃一块肉,下一口酒。”

南宫洪也大笑,道:“好,好极了,男子汉要替朋友复仇,正当如此。”

他忽然转过身,背朝着吕迪。因为他的伤口又被他的大笑崩裂,又迸出了血。阳光灿烂。有很多人都喜欢在这种天气杀人,因为血干得快。他自己若被杀,血也干得快。吕迪站在太阳下,还是背负着双手。他对自己这双手的珍惜,就像守财奴珍惜自己的财富一样,连看都不愿被人看。南宫洪缓缓地走过去,第二次将剑递给他。“这是你的剑。”

吕迪冷笑着接过来,突然挥手,长剑脱手飞出,“夺”地钉在五丈外的一棵树上。剑锋入木,几乎已没到剑柄。这一掷之力,已足够穿过任何人的身子,将人钉在床上。南宫洪的瞳孔收缩,冷笑道:“好,果然是杀人的剑。”

吕迪又背负双手,傲然道:“我说过,我已不用剑,”南宫洪道:“我听说过了。”

吕迪道:“你杀人自然也不用剑。”

南宫洪道:“从来不用。”

吕迪盯着他的手,忽然问道:“你的笔呢?”

他当然知道南宫洪的笔。江湖中人几乎已没有人不知道南宫洪的笔。南宫洪凝视着他,等了很久,才冷冷道:“笔在。”

他的手一翻,笔已在手,黑亮的笔,笔锋薄而利,在阳下闪动着足以夺人魂魄的寒光。若是在别人手上,这支笔并不能算利刃,但此刻笔在南宫洪手上。南宫洪的手干燥而稳定,就如同远山之巅。吕迪的瞳孔也突然收缩,远在五丈外的戴高岗,却已连呼吸都已停顿。他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来也没有体验过的杀气。吕迪脱口道:“好!果然是杀人的笔。”

南宫洪笑了笑,突然.....。黑光一闪不见。这支笔就似已突然消失在风中,突然无影无踪。就算眼睛最利的人,也只看见笔在远处闪了闪,就看不见了。这一出手的力量和速度,绝没有任何人能形容。吕迪已不禁耸然动容,失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洪淡淡道:“你既不用剑,我为何要用笔?”

吕迪凝视着他,眼睛里已露出很奇怪的表情,过了很久,忽然伸出手:“你看看我的手。”

在别人看来,这并不能算是只很奇特的手。手指是纤长的,指甲剪得很短,永远保持着干净,正配合一个有修养的年轻人。但南宫洪却已看出了这只手的奇特之处。这只手看来竟似完全没有筋络血脉,光滑细密的皮肤,带着股金属般的光泽。这只手不像是骨骼血肉组成,看来就像是一种奇特的金属,不是黄金,却比黄金更贵重,不是钢铁,却比钢铁更坚硬。吕迪凝视着自己的这只手,徐徐道:“你看清了,这不是手,这是杀人的利器。”

南宫洪不能不承认。吕迪道:“你知道家叔?”

他说的就是“温侯银戟”杜文军。南宫洪当然知道。吕迪道:“这就是他昔日练的功夫,我的运气却比他好,因为我七岁时就开始练这种功夫。”

杜文军是成名后才开始练的,只练成了三根手指。吕迪道:“他练这种功夫,只因他一向不愿屈居人下。”

江湖上排名,温侯银戟在筋骨神棒、龙凤双剑、贺氏神功和毛家铁剑之下。吕迪道:“家叔苦练十年,再出江湖,要以这只手,和排名在他之上的那些人争一日之短长。”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杜文军败了,败在一个女人手下。一个美丽如仙子,却专引男人下地狱的女人——宁云。吕迪道:家叔也说过,这已不是手,而是杀人的利器,己可列名在兵器谱上。”

南宫洪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吕迪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实的。他从不打断别人的实话。吕迪已抬起头,凝视着他,道:“你怎么能以一双空手,来对付这种杀人的科器?”

南宫洪道:“我试试。”

吕迫不再问,南宫洪也不再说。现在无论再说什么,都已是多余的。阳光灿烂。可是这阳光灿烂的院子,现在却忽然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意。戴高岗忽然觉得很冷。阳光也很温暖,可是他忽然觉得百般寒意,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钻入了他衣领,钻入了他的心。笔已飞入云深处,剑已没人树里。这既不是笔寒,也不是剑气,但比笔锋剑刃更冷,更*人。戴高岗几乎已不愿再留在这院子里,可是他当然也舍不得走。无论谁都可以想象得到,这一战必是近年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战,必将永垂武林。能亲眼在旁看着这一战,也是一个人一生中难得的机遇。无论谁都不愿错过机会的。戴高岗只希望他们快些开始,快些结束。可是南宫洪并没有出手。吕迪也没有。连戴高岗这旁观者,都已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可怕的压力,但他们却像是根本无动于衷。是不是因为这压力本就是他们自己发出来的,所以他们才感觉不到?或许是因为他们本身已变成了一块钢,一块岩石,世上已没有任何一种压力能动摇他们?戴高岗看不出。他只能看得出,南宫洪的神态还是很镇定,很冷静,刚才因仇恨而生出的怒火,现在已完全平息。他当然知道,在这种时候,愤怒和激动并不能致胜,却能致命。吕迪的傲气也已不见了,在这种绝不能有丝毫疏忽的生死决战中,骄傲也同样是种致命的错误。骄傲、愤怒、颓丧、忧虑、胆怯……都同样可以令人作出致死的错误判断。戴高岗也曾看见不少高手决战,这些错误,正是任何人都无法完全避免的。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这两个年轻人竟似连一点错误也没有。他们的心情,他们的神态,他们站着的姿势,都是绝对完美的。这一战究竟是谁能胜?戴高岗也看不出。他只知道有很多人都认为南宫洪已是当今武林中,最可怕的一个敌手。他已知道有人说过,现在若是江湖人重新来个排名,南宫洪,已可名列第一。可是他现在没有笔。虽然没有笔,却偏偏还是有种笔锋般的锐气、杀气。南宫洪能胜吗?戴高岗并不能确定。他也不知道吕迪是否能胜。戴高岗也不能确定。南宫洪看来实在太镇定,大有把握,除了笔之外,他一定还有种更可怕的武功,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思议也想不到的武功。现在若有人来跟戴高岗打赌,他也可能会说南宫洪胜的。他认为南宫洪胜的机会,至少比吕迪多两成。可是他错了。因为他看不出南宫洪此刻的心情,也看不出南宫洪已看出的一些事。一些已足够令南宫洪胃里流出苦水来的事。自从吕迪的剑掷出后,南宫洪已对这个骄傲的年轻人起了种惺惺相惜的好感。可是他听过两句话:“仇敌和朋友间的分别,就正如生与死之间的分别。”

“若有人想要你死,你就得要他死,这其间绝无选择。”

这是小兵对他说过的话。小兵是在弱肉强食的原野中生长的,这正是原野上的法则,也是生死法则。在这种生死一瞬间的决战中,绝不能对敌人存友情,更不能有爱心。009南宫洪明白这道理。他知道现在他致胜的因素,并不是快与狠,而是稳与准。因为吕迪很可能比他更快、更狠。因为现在他的胸膛,正如火焰燃烧般痛苦,他的伤口不但已迸裂,竟已在溃烂。“妙手郎中”给他的,并不是灵丹,也不会造成奇迹。痛苦有时虽能令人清醒,只可惜他的体力,已无法和他的精神配合,所以他一出手,就得制对方的死命,至少要有七成把握时,他才能出手。他所以必需等,等对方露出破绽,等对方已衰弱,崩溃,等对方给他机会。可是他已失望。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从吕迪身上找出一点破绽来。吕迪看来只不过是随随便便地站着,全身上下,每一处看来都仿佛是空门。南宫洪无论要从什么地方下手,看来好像都很容易。可是他忽又想到了贺文海对他说过的话,昔年小兵与杜文军的那一战,只有贺文海是在旁边亲眼看着的。那时的杜文军,正如此刻的吕迪。“那时小兵的剑,仿佛可以随便刺入他身上任何部位。”

“但空门大多,反而变成了没有空门。”

“他整个的人都似已变成了一片空灵。”

“这空灵二字,也正是武学中至高至深的境界。”

“我出手,至少有九成把握。’”但那时我若是小兵,我就未必敢向杜文军出手。”

只要是贺文海说过的话,南宫洪就永远都不会忘记。现在吕迪其人是不是也已成了一片空灵?南宫洪忽然发觉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这个人才真正是他平生未曾遇见的高手。他虽然并没有犯任何致命的错误,可是他却已失去一点最重要的致胜因素。他已失去了致胜的信心。吕迪冷冷地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冷酷,忽然又说出了三字:“你输了。”

“你输了。”

南宫洪还未出手,吕迪就已说他输了。这三个字并不是多余的,却像是一柄剑,又刺伤了南宫洪的信心。南宫洪居然没有反驳。因为他忽然发现吕迪终于给了他一点机会——一个人在开口说话时,精神和肌肉部会松弛。他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因为他知道若是表现得越痛苦,吕迪就越不会放过他的。在这种生死决战中,若有法子能折磨自己的对手,无论谁都不会放过的。吕迪果然又冷冷地接着道:“你的体力已无法再支持下去,迟早一定会崩溃,所以你不必出手,我已知道你输了。”

就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南宫洪已出手。这已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好机会。吕迪刚说完了这句话,正是精神和肌肉最松弛的时候。他的身形虽然还是没有破绽,但南宫洪已有机会将破绽找出来。南宫洪没有用笔。可是他出手的速度,并不比他的笔慢。他的左手虚捏如豹爪、鹰爪,右手五指屈伸,谁也看不出他是要用拳?用掌?是要用鹰爪功?还是要用铁指功?他的出手变化错落,也没有人能看得出他攻击的部位。他必需先引动吕迪的身法,只要一动,空门就可能变实,就二定会有破绽露出。吕迪果然动了,他露出的空门是在头顶。南宫洪双拳齐出,急攻他的头顶,这是致命的攻击。可是他自己的心却已沉了下去。因为他已发觉,自己这一招露出,前胸的空门也露了出来。胸膛上是他全身最脆弱的一环,因他胸膛上本已有了伤口。无论谁知道自己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可能受人攻击时,心都会虚,手都会软了。南宫洪的攻势已远不及他平时之强,速度已远不如他平时快。他忽然发觉,这破绽本是吕迪故意露出来的。吕迪先故意给他出手的机会,再故意露出个破绽,为的只不过是要他将自己身上最脆弱的部位暴露。这正是个致命的陷阱,但是他竟已像瞎子般落了下去。他再想补救,已来不及了。吕迪的手,忽然已到了他的胸膛。这不是手,这本就是杀人的利器。戴高岗已耸然变色。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刚才看错了,他已看出这是无法闪避的致命攻击。谁知就在这时,南宫洪的身子忽然凭空掠起,就像是忽然被一阵风吹起来的,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姿态中飞身跃起,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南宫洪的轻功,竟已达到了不可能的境界。戴高岗忍不住失声大呼:“好轻功!”

吕迪也不禁脱口赞道:“好轻功。”

这两句话他们同时说出,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南宫洪已凭空跌下。吕迪的手,已打在他胯骨上。南宫洪使出那救命的一掌时,知道自己躲过了吕迪第一招,第二招竞是再也躲不过的了。他身子凌空翻起时,下半身的空门已大破,他只有这么样做,他的胸膛已绝对受不了吕迪那一击。可是胯骨上这一击也同样不好受。他只觉得吕迪的手,就像是一柄钢锥,锥入了他的骨缝里。他甚至可以听得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地也是硬的。南宫洪从没有想到,这满是泥泞的土地,也是硬得像铁板一样。因为他跌下来时,最先着地的一部份,正是他的骨头已碎裂的那一部份。他几乎已疼得要晕了过去。他忽又警醒,因为他发现吕迪的手,又已到了他的胸膛,这一来他才是真正无法闪避的,也无法伸手去招架。他的手是手,吕迪的手却是杀人的利器。死是什么滋味?南宫洪还没有开始想,就听戴高岗大呼:“手下留情。”

吕迪的手已停顿,冷冷道:“你不要我在这时杀他?”

戴高岗叹了口气道:“你何必一定要杀他?”

吕迪道:“谁说我要杀他?”

戴高岗道:“可是你……”吕迪冷笑道:“我若真的要杀他,凭你一句话就能拦得住?”

戴高岗苦笑,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世上也许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吕迪道:“我若真的要杀他,他已死了十次。”

这并不是大话。南宫洪看着这骄傲的年轻人,痛苦虽已令他的脸收缩,但是他的一双眼睛,却变得出奇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笑意。他为什么笑?被人击败,难道是件很有趣的事?吕迪已转过头,盯着他,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南宫洪摇摇头。昌迪道:“因为你本已受伤,否则以你轻功之高,纵然不能胜我,我也无法追上你。”

南宫洪笑了:“你根本用不着追,因为我纵然不能胜你,也不会逃的。”

吕迪又盯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我相信。”

他眼睛里也露出种和南宫洪同样的表情,接着道:“我相信你绝不是那种人,所以我更不能杀你,因为我还要等你的伤好了以后,再与我一决胜负。”

南宫洪道:“你……”吕迪打断了他的话,道:“就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逃,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南宫洪道:“到了那一天,我还是败在你手下,你就要杀我了?”

吕迪点点头:“到了那一天,你若胜了我,我也情愿死在你手下。”

南宫洪叹了口气,道:“世事如棋,变化无常,你又怎知我们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吕迪道:“我知道。”

突然墙外一人叹息道:“但有件事你却不知道。”

吕迪没有问,也没有追出来看看。他在听。墙外的人徐徐道:“今日你若真的想杀他,现在你也已是个死人了,他身上并不止一支笔。”

吕迪的瞳孔突然收缩。就在他瞳孔收缩的一刹那间,他人已窜出墙外。戴高岗没有跟出去,却赶过来,扶起了南宫洪,叹息着道:“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会败。”

南宫洪却在微笑:“我也想不到你居然会救我。”

戴高岗苦笑道:“并不是我救你的,我也救不了你。”

南宫洪道:“只要你有这意思,就已足够。”

戴高岗勉强笑了笑,忽然站起来,大声吩咐:“司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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