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已经到了初夏,外面微微有些燥热。“北爷,香港那边的那批货,对方要求您亲自去。”
影棠开口对着坐在沙发上,正吞吐云雾的沈北衍开口。“嗯,这一批货交易完之后,剩下的事情,你先帮我处理,我过两天要去一趟英国。”
沈北衍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影棠面上有着明晃晃的笑意,“北爷这是打算跟随着林小姐一起去?”
沈北衍没说话,等同于默认。“您这一次,也算是苦尽甘来,没了那位顾少,您跟林小姐之间,应该也会少了不少阻碍。”
影棠的声音掺杂着浓厚的笑意。沈北衍听见影棠提起顾少,眼底顿时掺杂了浓厚的笑意,“影棠,知道么,顾景当初还在的时候,我为什么始终没有下手去争么?”
影棠试探着回了一句,“是因为您不想林小姐为难?”
沈北衍唇角的笑意越发浓厚,“晚晚聪慧,但是却最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利用欺骗她,而顾景,善于心计,不可能不对她用心机。”
影棠接过话茬,“所以您就故意引导林小姐算计顾少,但是顾少对于林小姐却不会动手,只是任由她为所欲为,最后这样的场面随着林小姐手段加剧而彻底让顾少不得不出手是么?”
沈北衍猛吸了一口烟,脸上的神情因为周围全是烟雾,而看不清,但是却听见他带着愉悦的声音,“有一点你说的不对,顾景是一个不屑于做作的人,所以,当初孩子失踪,导致晚晚不得不坦白身份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顾景已经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恰恰是这一点,加重了晚晚的怀疑程度,只要稍加施压,她就会彻底相信。”
影棠还想说什么,但是沈北衍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是后话,人已经死了,如今她的身边,以后也只会有我而已。”
说完,他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然后拿上外套跟车钥匙走了出去。“待会儿记得先帮我订一张头等舱的票。”
沈北衍临走前,嘱咐了一句,然后身影消失在门口。……当天晚上,西港码头。沈北衍站在初夏有些燥热的风中,眯眼瞧着周围只有水波拍打岩石的声音,而始终见不到那位神秘的香港大客户。这一次,这个大客户,是由与之前经常跟沈北衍订货的一个小头头推介的,并且再三说这位大客户出手爽快,如果不是自己再三推介,估摸着他也不会跟沈北衍合作。虽然沈北衍这边只是认为这个小头目想要邀功,但是也并未过多在意。自从顾景死后,他手底下的所有警戒线全部瓦解。沈北衍各大码头发货,再也不用特意挑时间。并且也不用因为出货量大而担心被条子抓到。因为顾景之前的势力,轻易可以查到他手底下的交易时间,所以沈北衍一直以来,全都小心翼翼,几乎是一直如履薄冰,不敢突破顾景那道警戒防线。所以,当沈北衍站在码头上,看着到了时间点,但是对方始终没有出现的意思,顿时脸色沉沉。而影棠同样是一脸焦躁与紧张,这次的交易,由他全权负责,再加上之前沈北衍对于这次交易也是默许了。所以对于对方电话说要请他们老大亲自交易,交个朋友,他才会答应,并且去请沈北衍。但是现在,好像有些异样。于是,他走到沈北衍面前,开口说道,“北爷,要不您先回去?这儿由我看着?”
明明现在是初夏,但是影棠的额头,却沁出满满的一层汗。沈北衍扫了一眼周围,然后也点点头。但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发现周围突然有很多穿着警服的人包围了他们。警笛声也由远及近的响起。在场素有人包括影棠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北爷,您先走,我帮您断后!”
影棠掏出枪,挡在了沈北衍身前。紧接着,沈北衍却听见一个极为熟悉的笑声响起,在这初夏的夜里,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沈先生,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过的似乎挺滋润?”
沈北衍眯眼看着前面那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但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张脸。“顾景,你没死?”
沈北衍说不诧异,那是假的。当初在医院里,给出的答案也是顾景死了,就连傅峰都说,林未晚那一枪打中了心脏,顾景绝无可能再有生机。紧接着,顾家就开始举行葬礼。那一刻,沈北衍才终于相信,顾景真的死了。见沈北衍脸上毫不掩饰的诧异之意,顾景唇畔挽起一抹弧度,眉梢微挑,“很奇怪?看来你是真的相信我死了。”
沈北衍却冷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顾少竟然假死,但是没关系,今天我会让你真的死在这里!”
说完,沈北衍就迅速举起了枪。但是顾景薄唇却勾勒出一抹讥嘲的弧度,然后动作迅速的朝着边上闪了一下。避开了那一枪,紧接着,周围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枪声。不过,枪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已经渐渐平息。……“妈妈,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小染看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把她叫醒的林未晚,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问。林未晚捏捏小染胖嘟嘟的脸,见她似乎很困,但还是尽力睁开眼睛跟她说话的可怜样儿。声音温柔的回应道,“等到了,妈妈再告诉你好不好?”
小染虽然奇怪,但还是按捺住好奇心,用力点点头,脆生生的回应,“好。”
出门的时候,小丫头发现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于是对走在后面正在拿上车钥匙的林未晚开口,“妈妈,外面下雨了,我们要带伞。”
林未晚走到玄关处,发现外面确实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于是将抬手拿起一把黑伞,撑在小染跟自己的头顶,往外走去,“好了,走吧。”
小丫头点头,然后牵上林未晚的手,往前走去。一路上,小丫头发现林未晚的兴致好像并不高,脸色凝重的样子。等车行驶到繁华路段的时候,林未晚让小染在车上等一下,然后她下车去买了一束花上来。小家伙看着那束花,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了一句,“妈妈,这花是要送给谁么?”
林未晚点点头,“嗯,要送出去的,至于是谁,妈妈暂时保密好不好?”
“好。”
车行驶了二十分钟,最后停了下来。林未晚左手抱着花,右手撑着伞,然后跟着小染一起去了顾家墓园。进去的时候,小染看着周围全是墓碑,也并未说什么,而是乖乖的跟在林未晚身后,朝着前方走去。然后林未晚穿过一个长长的弯道,然后停在了一座墓碑前。而当小染看见那座墓碑上的照片时,顿时惊呼一声,“爸爸?”
林未晚突然觉得心里一酸,眼中满是酸涩之意,然后将手上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墓碑上,顾景的脸依旧俊逸,只是这张照片拍的倒是没什么表情。林未晚想起来,顾景一向不喜欢拍照,对于他来说,拍照似乎是个及其为难的事情。林未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对转身对着小染说道,“小染,妈妈今天可能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小染看看墓碑上的顾景,再看看林未晚,似乎隐约猜测到了什么。虽然孩子小,但是却已经懂得,死亡代表什么。于是,眼中积蓄了泪意,带着哭腔回应道,“妈妈,小染不想听,我知道爸爸一定会回来的,你别跟小染说太多。”
见小丫头要哭的模样,林未晚眼眶顿时红了。她知道,这对于小染来说太残忍。可是她不想一直这么欺骗她,她该知道,顾景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如果当初,她选择相信他,也就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后果。但是事到如今,就算她再后悔,也没有任何用处。“小染,对不起,是妈妈不好,等过两天,妈妈送你回英国,然后妈妈随后也跟着你一起好不好?”
她蹲下身,扶住小丫头的肩膀,红着眼轻哄道。但是小丫头却一下子哭了起来,“我不要回英国,我想要爸爸,我答应过爸爸,不会再把他弄丢了,也不会再丢下他的。”
小丫头每说一句,林未晚就感觉到像是有刀朝自己心上捅一样。疼得她浑身微微颤抖。小染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妈妈,我想要爸爸。”
林未晚眼中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雨忽然下的更大了,像是也听见了小染的哭声一般。而小染哭着哭着却突然叫了一声爸爸,然后林未晚身后跑去。林未晚捂着脸在低声啜泣着,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见的声音,“外面那么大的雨,小心感冒,别哭了,爸爸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的。”
“爸爸,你以后不要离开我跟妈妈了好不好?”
小丫头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顾景心疼的抱着小染替她擦着眼泪,语气轻柔的不得了,“好好好,爸爸不离开,再也不离开了。”
林未晚转过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顾景抱着小丫头,低声安慰的场景。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否则,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呢?可是,那人却抱着小染走到自己面前,唇畔够了出一抹及其深邃的笑意,眼底像是缠绕了星光一般。“晚晚,你当年说,唯有我死才会原谅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是不是可以原谅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