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号舞厅【华尔兹】黄色的灯光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在白色的湖面上形成了一层如同染上黄昏色彩的冰面,舞者温柔的用舞步将冰面踩得稀碎,辗转至下一个落脚点时,冰面又奇迹般复原的别无二致。一小少爷右脚刷过左脚旁,横移一步,向左倾斜。相伴的舞女左脚刷过右脚旁,横移一步,向右倾斜。同时收脚并拢。他退右,她进左,稍稍侧身。小少爷右脚刷过左脚旁,横移一步,向左倾斜。舞女左脚刷过右脚旁,横移一步,再次向右倾斜,同时收脚并拢。他们将跳着这优美的舞步,直至音乐落下为止,于片刻后,再次步入舞池,将仪式、艺术、美感,进行到底。舞池旁的一套米白色的皮革沙发上,几位穿着华丽的名媛小姐坐姿端庄的在说些什么,倒是有一位姿态不太合群的小姐,脸色憋得通红,紧紧咬着唇,好似不咬着就会撅起来,然后被那些小姐揶揄。“有些人为了出风头,就故意模仿他人姿态,结果弄巧成拙了,真是一出好戏。敢做不敢当,还真是好笑。”
程小姐特意瞟向白雯,见她手紧紧抓着裙角脚,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更是为自己的嚣张气焰添上一把火,“你说是吧,白,雯?”
白雯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像是随时要冲上去将她脖子狠狠地咬断。程小姐看她愈怒火中烧,自己的心情就愈加的愉悦,眼底想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欲望怎么也掩饰不住,尤其是嘴角展露出的魅人的笑容。“我再次重申,我没有。”
程小姐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轻蔑的笑,纤细的手落在白雯肩上却有着强而有力的压迫,“敢做要敢当啊,”她向前倾身于她耳边道,“所有人所认为的,才是事实啊,白小姐~”然后朝她耳垂吹了口气,各添了把柴火啊。“娘希匹,尽搬弄是非。”
白雯咬了咬后槽牙,将她搭在自己左肩的手甩开:“你的手放在我肩上,可真恶心。”
她这般的反抗倒让程小姐感到意外的惊奇,心想:“果然,玩具嘛,有攻击性才好玩。”
一曲华尔兹提前结束了,聚集在舞厅里的少爷小姐都似笑非笑的看着热闹,还有些嘴碎的,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地说着,“这不是白家刚寻回来的二小姐吗?戴头识脸的,也这般啰唣。”
【匈牙利舞曲第五号】“嘎吱——砰”舞厅的门轰然从外被打开,初秋的空气灌入整个空间,吹得厅内的少爷小姐一阵瑟瑟发抖,掉一地的鸡皮疙瘩来,任是有一身脾气的名媛公子,这时也怒不敢言。“看来,找到了呢。”
白映棠扯着嗓子喊道,“请问,白雯在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沙发那块正纠缠在一块的二人。她嘴角挂着抹笑,军靴一步步踏着那大理石板朝她走去。“鄙人奉白夫人之命来带二小姐回去,不过,现在看来走前还得替她处理一下事务呐。”
她有些悠哉地坐在把单人沙发上,左手撑着头。程小姐也坐回到沙发上,皮笑肉不笑道,“白先生(民国时期,对那些出身名门、受过良好教育、德高望重、对社会做出突出贡献的或从事文教行业的知名女性也会敬称为一句“先生”),据我所知,你今日才回来上海,跟这个二小姐也是第一次见吧?”
挑拨离间?她微微挑眉,“是啊,所以我现在也只是奉命行事,公事公办罢了。那么,可以给我讲述起因了吧,各位知情的也请竖起耳朵,思维可别被带跑了。”
其他人能怎办?光是她身上这件军服就是绝对权力的象征了。“白...白雯她故意跟张斯曼穿同一件礼服。”
“目击者。”
“就是我,我可是亲眼看到她们两个人一起去买衣服的...”“不是哦,我跟白雯是碰巧遇上的哦。”
“曼曼?”
众人的视线皆转向从卫生间袅袅婷婷向这儿走来的张斯曼,她啊,着一身黑丝绒制的旗袍,外边又套着身老鼠灰的西式大衣。尤其是那精致的五官,在场的所有人里也绝对没有比她更美丽的了。“嗯,白先生好久不见。”
张斯曼笑着给白映棠问了个好。“是啊。”
白也还是头一回露出这样怡人又温雅的笑容。白雯脸色愈发苍白。【什么吗,根本没人会帮我,就因为她是交际花,我是新来的,就如此吗?对啊,挑战圈子最上层的交际花,我根本毫无胜算,可是我想要的,只是属于我的清白啊......】【白雯啊白雯,让我好好的再看看你的猫爪子吧,我啊,可是很中意你的。】程小姐从刚才开始,便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白雯,却又甘心置身于这场戏外。所谓戏呐,是要置身于场外才能看清其全貌的。她几次也曾将目光瞟向白映棠,但在看过去的同时她也在笑眯眯地看向自己。【哈,这白先生啊,果真不是个好惹的主。】身是曲中人,又亦是梨友(在以前,意指听戏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