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昭容停住了脚步,“那个与我同名同姓的那个。”
“小姐走了五年,大人当然要找一个女子来顶替。那个女子便是来顶替小姐的。”
“是吗?那她身旁的丫鬟小桐呢?”
“小桐也是那个姑娘带来的。让那个姑娘来顶替小姐本就是亏欠了那姑娘一个人情,大人怕府中的丫鬟伺候不周,便准许那位姑娘自带了一个丫鬟进门。”
郑昭容挠了挠头,“这便是你容忍她在我府兴风作浪的理由?管家,你别忘了,这个家姓郑!”
管家停在了原地,低头不语。郑昭容没有去找她的父亲郑军朗,而是直接去了后花园。后花园里,假郑昭容和她的婢女小桐正在荡秋千。郑昭容突然来了兴致,她斜倚在柱子旁,打量着这两个女子。假郑昭容穿了件橙色小袄,还是穿了那件红色的石榴裙。她记得这件石榴裙是西域进贡时,皇帝赏给她的,她一直将这裙子放于柜中,没想到却被她拿出来穿了。郑昭安突然走进了后花园,他看到假郑昭容,立马转身就准备走。却没有想到被假郑昭容看到了,“我的好弟弟,见到姐姐怎么就走了?怎么不跟姐姐行礼?你怕是又忘记了我们郑家的规矩。”
郑昭安手握着书卷,上一次还是一副很怕的样子,这回却是一点也不怕,“你又不是我的姐姐。你也不是我郑家的人。我姐姐已经回来了,我现在不怕你。”
“哎呦,我的天。你姐姐回来了?那她人呢?我告诉你,我就是你姐姐郑昭容。”
“你胡说,你不是我姐姐。”
小桐在一旁替假郑昭容扇着团扇,一边说道:“小少爷,我看你是读书读糊涂了吧。这就是你的姐姐。”
“你!”
郑昭安气愤的看着小桐,转眸眼看到了墙柱之后的郑昭容,“姐……”郑昭容朝郑昭安摇了摇头,郑昭安心领神会。假郑昭容笑了起来,“对了,就是你姐姐。怎么喊到一边就不喊了?”
郑昭安放下手中书卷,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姐姐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怎么样?你父亲都要敬我三分,我为什么要怕你姐姐?”
郑昭容从墙柱旁走了出来,鼓掌道:“好一个敬你三分。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大小姐。”
小桐慌张跪了下去,并一直朝假郑昭容使眼色。郑昭容蹲下身,与小桐平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大小姐的?”
“小桐虽从未见过大小姐,可也听说过。传闻中大小姐貌若天仙。今日一见,只凭这容貌,小桐便知道你是大小姐。”
郑昭容向郑昭安走去,她接过郑昭安手中的书,“《诗经》?昭安你已经十岁了,这种书在你七岁之时就应该看完,你太让姐姐失望了。”
假郑昭容在一旁轻笑道:“你怎么又脸说他的?”
郑昭容睥睨着假郑昭容,“看来那天没有给你教训,今天是要给你颜色看看了。”
“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这位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我也来过这里,只不过用的不是这张脸罢了。”
假郑昭容一下反应了过来,“你是……前几日打小桐的那个!”
郑昭容抬手就是一巴掌,一下子,假郑昭容脸上五个手指印若隐若现,“这是替我弟弟还给你的。我弟弟还小,有些事还是需要我这个姐姐替他来做。”
假郑昭容捂着脸,恶狠狠的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就算你是真的郑昭容又如何?就连你的父亲都要敬我三分,更何况你?你消失了五年,我帮你在这郑府呆了五年。可如果我现在传出去说,其实那五年你都不在,你猜世人会怎么想你?”
“怎么想我?”
郑昭容不怒反笑,“你一个无名小辈冒充我的身份在郑府呆了五年,五年里到处招摇撞骗,仗势欺人。就算不提这个,就单说你打郑将军之子,这一个罪名,就够你死好几回了。”
“是你父亲,是你父亲央求我来你郑府,”假郑昭容拉起地上的小桐,“小桐,你说是不是。”
“末吉姑娘,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郑昭容走到末吉的身旁,掀起了她的裙子,“我这裙子你穿的倒是挺好,我这头钗你插的倒是也漂亮,我这身份你用的倒是也不错。”
郑昭容的食指划过末吉的脸颊,“独独你这张脸是你自己的,却偏偏还是像我。”
,郑昭容看了眼一旁的小桐,“你这身边的小丫鬟……”小桐立马接话道:“回大小的话,小桐一日进了郑府便是郑府的人,就算死了也是郑府的鬼。”
“那你身边的那位末吉姑娘呢?”
小桐嗤之以鼻道:“她不过就是一个乡下来的,不配与小姐共论。”
末吉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你个小桐,亏得我平日你对你那么好。”
郑昭容继续笑着,“好你个小桐,如此见风使舵。别说是我郑府了,就算是放到了其他地方,你也用不得。可是,既然你都说了,你生是我郑家的人,死是我郑家的鬼,那一切便要按我郑府的规矩来。下人出手打主人,只要鞭打致死的。”
小桐脸一下变得惨白,郑昭容又继续说道:“其实你本不用受此刑罚。只是你说你是郑家的人,我们郑家一向是按规矩办事。”
小桐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来人啊,将小桐带下去,鞭打致死。至于尸体……就扔在乱葬岗吧。”
郑昭安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他姐姐,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像变了个人。姐姐之前也会生气,也会处罚下人,可是他总觉得姐姐跟之前比起来,变得不一样了。下人带走了小桐,郑昭容转脸看向末吉,“你想让我怎么处置你呢?”
“你不能动我,我要见父亲。”
“父亲?你说谁父亲?”
“我,我要见郑将军,我要见郑将军。”
一把匕首从郑昭容的袖口中滑落,郑昭容走到末吉的身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不用了,处置你这种小事,我自己就可以决定,不用去劳烦父亲大人。”
郑昭容刚准备动手,郑昭安却拉住了她,“姐姐,不要。”
“昭容!快将手中的匕首放下!这个姑娘你伤不得,伤不得!”
郑军朗连鞋子都没有穿好,便匆匆从西苑赶了过来。郑昭容斜挑眉,她低眸再一次打量着末吉,突然笑了,“当日我走的时候,不曾要求你们什么什么,只求你们要照顾好昭安。如今我回来了,却看到这个叫末吉的女子拿我的身份来打我的亲弟弟。父亲,你倒是告诉我,这个女子我为什么伤不得。”
郑军朗朝周围人使了个眼色,管家带头众人慢慢离开。见人都散了,郑军朗才开口道:“昭容,为父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是你想想,你不在的这五年。有多少人来上门提亲,又是谁帮我们郑家度过这些劫难的。末吉姑娘是我们家的恩人。你怎能伤她。”
“提亲?”
郑昭容讥笑道,“我当日走时,明明朝外界说了,我身染疾病,不方便见客。如今,父亲倒是跟我说起提亲的事情了?”
郑军朗的脸色有些稍稍的变化,“昭容,话虽是那么说,可是你想想,那些皇室的那些皇子来我府中,你定是要出面的。你若不出面一两次还好,可是整整五年,你怎么可能一次都不露面。”
郑昭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越发的懒散,“虽然父亲说的有些道理,可是昭容想听父亲说实话。”
“什么实话?”
“父亲说这女子伤不得。可是这小桐却说,这末吉是乡下来的姑娘。既然这末吉是乡下来的,身份本就低贱。虽然她顶替了我的身份,可是说到底也是冒牌货。”
郑昭容声音渐渐放慢,她慢步走在末吉的身边,又接着说道:“冒牌货身份低贱,又不知身份,打虐我郑家的小少爷。不论是按照家规,还是按照国法,都理应处死。”
郑昭容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眼看向郑军朗,“父亲身为我国的大将军,应该深知我国的国法。既然知道国法,又为何处处偏袒这个末吉。又或者说,这末吉其实本就不是什么乡下之人,其实……另有身份。”
郑军朗愣了几秒,管家匆匆给郑军朗拿来了鞋,给郑军朗换上。郑军朗接过鞋子,却没有穿。他看着郑昭容,眼神中满是无奈,“我的好昭容,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我记得我的昭容,之前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么这一回来就要杀人了。我知道是为父的不好。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走。为父知道,都是为父的错。”
郑军朗说完,深深叹了口气,又无奈的摇了摇头。郑昭安站在一旁,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郑军朗的面前,“父亲,你把鞋穿上吧,这天太凉了。身体要紧。”
郑军朗泪眼婆娑,他不停的摸着郑昭安的头发,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郑昭安的名字,“昭安,乖。昭安,乖。”
这时,在一旁的末吉突然哭了起来,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她快步走到郑军朗的身边,抬起了衣袖便给郑军朗拭泪。管家站在一旁,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郑昭容才是那个冒牌货。郑昭容嘴角微微上扬,她蹲下身,朝郑昭安招了招手,“昭安,你来。”
郑昭安揉了揉鼻子,乖巧的走到了郑昭容的身边。“昭安,你眼前这个叫末吉的女子,平日里对你好吗?”
郑昭安看了看末吉,摇了摇头。“那这个叫末吉的女子在这五年里有没有打过你?”
郑昭安虽不知道郑昭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疼吗?”
“疼。”
“恨吗?”
“恨。”
“昭安,你虽然还小,但你是我郑家的后人。我郑家的后人从小就要上战场,这跟年龄是没关系的。我郑家的男子都是铮铮硬汉。有的不是畏头畏尾,而是迎难而上。昭安,你看好了,姐姐这里有把匕首,谁人欺负你的,你就要从那人身上千百倍的讨回来。”
郑昭安眼神摇摆不定,郑昭容又继续说道:“你还小。姐姐不要你取那人首级。但是那人怎么对你的,你定要讨回来。姐姐能帮你讨千倍,可是这百倍,你得自己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