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日子如期而至,相府的三个男人早早整装待发,他们都听取了陈清的嘱咐离家之前将新制的软甲提前穿好,并答应她不会轻易取下,陈清俨然比即将出征的三人更加紧张。都说定亲后不便相见,陈清还是借着送两兄弟的由头和陈鸢一起送三人到城门口。来到城门口,远远瞧着已经看到有一小队人马等在城门内,走进了看到竟然是显王傅珏川的人马。陈清心里觉得不安,为何临行前显王会亲送?甩开杂念,几人上前纷纷行礼。“本王前来是专程给我大朔的定远将军送行。”
傅珏川微微一笑,笑意并不达眼底,他看向着甲的三人,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似是想要确认什么,而最终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谢殿下,臣等定不辱使命!”
陈止洲心中虽有疑惑,却郑重回答。“对了,陈将军。本王府上近日来丢了一个物件,不知陈将军是否晓?”
傅珏川低头轻转拇指的翠玉扳指,状似无意一般问道。陈止洲身下的战马不住的来回踱着步,似乎是感受到了背上主人一瞬间的紧张。“回殿下,请问是什么样的物件,止洲可交付手下人帮殿下寻回。”
陈止洲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并无异样。“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不过是玩物罢了,丢了便丢了。”
傅珏川拍了拍陈止洲的肩膀,那里面有警告的意味。“阿兄,天色不早了,大军已在城外集结,不便逗留。”
陈清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不希望傅珏川和自己的家人间有太多瓜葛。“也罢,那就预祝陈将军和诸位凯旋。”
傅珏川不咸不淡的说着,并用眸子打量三人中的贺渲之。这是他第二次见此人,说不上为什么,此人给他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他不想与此人打交道。不过此刻,傅珏川只将这三人视为将死之人,并没有什么可介意的。几人拱手告退,临行前贺渲之回身贴在陈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阿清,我走了。对了,我见商公子整日挂着大小姐的荷包便觉得眼酸得很,待我回来,阿清可要许给我一个荷包。”
此举更像是宣示主权一般,两人虽已经定亲,但是光天化日下及其亲近的动作还是让陈清羞红了脸。不等陈清回答,贺渲之已经翻身上马,冲她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三人一同跨出城门同城外的大军汇合出发。陈清心里想说是商泽自己厚脸皮,不是阿姐给他的,可是这会儿她已经把要做给贺渲之的荷包样式想了个遍。“陈二小姐,才不过几月,竟已然定了亲了,还是一个边陲县郡来京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是我京都男儿都入不得陈二小姐的眼吗?”
傅珏川戏谑道。“殿下见笑了,臣女本为庶出女儿,岂敢肖想勋贵之家,且那日从茶社不慎跌下恰好被贺先生所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理应以身相许。”
陈清斟酌着开口。“哦?这倒有趣,那若是落水那日本王搭救了你,你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
傅珏川一瞬不瞬的盯着陈清的脸,不想错过她任何表情。“殿下说笑了,您与臣女自是云泥之别,更岂敢高攀?”
陈清强装波澜不惊,其实已到强弩之末,这一世再次和傅珏川碰上,她还是会害怕,前世的爱意与恨意全部化为恐惧,那是相府几十口人命被当街处置的恐惧,她真的怕。就算重活一世,她只能利用她有限的眼界和见识维护自己身边的亲人平安,但若面对更高阶层的人时,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做,可能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天家掌管了生杀予夺的权利,自己唯有谨言慎行不要主动去作死。说到底,她只是看清了傅珏川的为人,却没有余力对他见招拆招。原本以为除夕夜与傅珏川交谈的那夜自己已经不会有所顾忌了,可是当对方将兴趣转向了自己的夫君时,自己还是会怕,简直一点长进也没有。“显王殿下,吾妹连日来为这次出征劳心伤神,言语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望允在下送妹妹回府。”
陈鸢上前一步,挡住傅珏川对陈清探究的视线,拱手请辞。傅珏川还沉浸在打量中,突然视线被一道清冷的身影阻断下意识皱眉,当对上陈鸢温和无波的目光时又不自觉一怔,阻挠的话出口时竟变成了:“你就是相府的那个嫡女?也罢,陈大小姐可要看好了你这妹妹,勿要在街上再被别人搭救,那这婚约可是许给谁好呢?”
傅珏川态度明明已经松动,却仍要逞口舌之快让别人心里不痛快。“臣女告退。”
陈鸢拉过陈清微微俯礼后离开。身后傅珏川一脸探究的盯着二人的背影。“王乙,你说这陈二小姐为何看起来有些怕我?本王还以为那日话说开了,怎料不是什么狐狸,竟是个鹌鹑,没意思了。”
“回王爷,那陈清许是不怎么在京都中走动,忌惮您的身份。在下听闻这陈家小姐都没怎么参与过这种赏花观景吟诗作对的场合,许是没见过世面,再者说王爷您如此威严高不可攀,自然是让这些女儿家望而生畏的。”
王乙深谙拍马屁的路数,此时不捧更待何时。“呵,你的舌头若想好好待在嘴里,最好学学张甲,不要油嘴滑舌。”
看来这次没拍对。“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给本王打探下这个陈鸢。此人为何本王以前从未注意过。”
王乙心中想着【那还不是因为陈大小姐从没上赶着往您老人家跟前凑过】。如傅珏川所言,他确实从未曾注意过这个相府嫡女,以前的陈鸢于他而言就是相府的一个嫡女身份,是一个助力,自那日求娶不成后就对相府中的女子都带上一点厌恶,更不必说想要去了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拒绝自己的女子,虽然他明明知道拒绝自己的是陈相,他也十分不忿想把这份不痛快加诸在这个弱女子身上。那时的他从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觉得陈鸢应该和陈清差不多,是个狡猾有余心机不足的胆小狐狸。可陈鸢这样的女子他从没有见过,她的双眸并不明艳动人,却是这世间最为沉静柔和。那样的眸子让人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了,只要这双眼睛的主人在,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很是奇怪,他堂堂一国显王,竟在一个女子的眼睛里找到一种踏实的安定感觉,他对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想法而心慌,此女有些危险,竟会让自己心神动荡。傅珏川长出一口气道:“罢了,不用查这个陈鸢了,你调几个人手看住了相府,本王怀疑府里跑了的那玩物应是窜到相府去了,你们盯着风吹草动。还有,琉璃这几日是不是在相府里待得太过舒服了,已经许久没有传出消息了。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别忘了自己是谁养的狗。”
傅珏川懒懒道,随后翻身上马优哉游哉离去。一路上傅珏川都在思量与相府如何能够扯上瓜葛,他十分笃定这次相府的两位公子出征后会遭遇不测,那个时候相府的后辈里可就只剩下陈鸢这个女儿与陈清这个“寡妇”已经不堪大用了。相府若立不住势必会找依靠,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陈相也会松口。那个时候,陈鸢是他的,相府也是他的,继而朝廷有多少要员将会审时度势并入自己麾下。此时的傅珏川心中仍然没有被儿女情长占据,江山大业于他才是毕生追寻,而那陈鸢可以算作一点私心以及这份大业里的一点利息添头。